“哦,”侯择七突然压低了声音,凑过去问:“那……你有么?”

    “……”

    杨月划拉手机屏幕的手指一顿,斜了他一眼。

    “瞪我干什么?”侯择七问。

    杨月轰然起身朝房间走去,一句废话都懒得说。

    侯择七见他的样子,作弄人的心态更甚,追着他的背影叮嘱他:“哦,对了,刚刚忘了说,我这人比较开放,你如果想带女朋友回家,我倒是不介意,但是最好不要留她过夜,我这房子当时没怎么做隔音,希望你能理解一下隔壁还住着个血气方刚的单身狗。”

    杨月转头剜了对方一眼,没好气的说:“我没女朋友。”

    那我就放心了。

    当然侯择七心里这么想,嘴上肯定不会这么说,他点点头,唇角似笑非笑的弧度突然变得更加狡黠了:“那男朋友,最好也不要过夜。”

    “你有病,”杨月揉了揉眉毛,懒得理他。

    侯择七满意的松了口气:“那祝我们……同居愉快?”

    他边说着,边试探着伸出手,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着细碎的流光。

    出于礼貌,杨月淡淡的应了声,毫无防备的把手伸过去同他相握,不料对方却握紧他的手,猛地发力,将他扯近至胸前。

    杨月的瞳孔倏然间放大:“!”

    他下意识抗拒了一下,但由于两人力道悬殊过大,并未成功。

    很快,杨月眼底又恢复了清冷,他抬头,毫不畏惧的瞪着眼前的人,冷静的问:“还有事?”

    侯择七低头看着内心慌乱,表面却波澜不惊的小孩,不禁有点想笑。

    他的发小是深度传媒娱乐公司的少爷,所以从很小的时候开始,身边就不乏长得好看的小男孩,上到顶流明星、下到初出茅庐的练习生,五官端正皮相精致的一抓一把,可像杨月这种骨相好看的,却挑不出来太多。

    这小孩属于第一眼看不会让人很惊艳,但后劲儿足得让人越来越上瘾的类型。

    近距离的看,杨月整张脸除了眼睛大以外,其他五官都是精致小巧的,他嘴唇是上薄下厚的小m唇,唇尾带勾,不笑的时候显得无辜又薄情。

    圆润饱满的鼻头右边缀着一颗细小的鼻尖痣,倒是给冷冰冰的一张脸添了几分灵气。

    他长得跟季婉瑜有八分相像,偏偏长了一副凌厉的眉,不粗不杂,却扬得厉害,眉峰如锋利的刀片,显得整个人都是一副傲气凌人的样子,像一只漂亮却爪牙锋利的猫,美得咄咄逼人,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味道……

    然而侯择七这个生人不仅近了,还捏着“猫爪子”在被抓咬的边缘反复试探,他凑近杨月的脸,将湿热的气息尽数喷吐在对方脸上,声音低沉而有磁性:“你看上去好像不太喜欢我?”

    他说着,顿了顿,唇角一勾,眼底带笑,却给人一种威胁的味道补充说:“不过我这人就这样,话多,嘴欠,如果不小心冒犯了你,还请你担待着点。”

    颇不要脸的一句话被他说得理所当然,说罢,他便眼底含笑的松了手,转身走了。

    然而他走到房间门口,正准备拉开门的时候,突然手臂被硬生生扯住,身后的人搭上他的肩,将他整个人转了个圈按到门上,一条腿“咚”的一声抬起来卡住他的肩,落在了他肩后的木门上。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饶是侯择七反应迅速,也瞬间瞪大了眼。

    杨月将他圈在双臂与木门之间,扬着尖削的下巴,盛满了不屑的双眼盯着对方深邃的眉眼,以牙还牙。

    “巧了,我这人比较不讲理,脾气大,打人疼,如果不小心揍疼了你,还请你也担待着点。”

    第二天就是正式开学的日子了,他晚上还要回学校开年级大会,风轻云淡的说完,他便冷笑了一下,潇洒的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留下久久没有回过神的侯择七一个人在原地凌乱——

    他刚刚……是被“腿咚”了吗?

    -

    开学前夕的年级大会内容比较多,辅导员站在整个年级的学生面前口若悬河,一叨叨就是一个多小时。

    开学季是杨月除考试周外最忙的一段时间,因为新生军训过后,学校就要开展校级迎新晚会,而舞蹈学院恰恰是晚会的主力军。除此之外,每个学院还要在十月中旬陆续在剧场开展院级迎新晚会,所以要提前准备的舞蹈节目数量非常之庞大,学院的导师们一旦忙不过来,那带排练的任务自然落到了那些比较拔尖的研究生头上来。

    而杨月恰恰是这些学生里的其中一个。

    眼看着墙上的钟表时针即将指向8了,杨月灌了口矿泉水填了填胃里的饥饿感,按下音乐播放键组织全体学生再合一遍音乐。

    耳畔如松鼠般咯吱咯吱的脆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最后他终于忍无可忍,直接用手里的矿泉水瓶怼了怼身边的人。

    “江海波,你在我带排练的时候吃零食我不拦着,但你他妈能不能别出这么大声儿?”

    嚼着薯片的棕发男生被他冷不丁一下杵在肋骨上,立马不乐意了:“我靠,我从饭点儿等你到现在了大哥!我饿都快饿死了你还不准我吃个薯片了?”

    他长得白净,嗓子也是特有的软糯,骂起人来显不出彪悍,倒是透着几分娇柔做作的娘里娘气。

    杨月最烦他一遇上男的就憋着嗓子说话的劲儿,当着一屋子合音乐的男生毫不留情的反驳他:“你闻不见这教室里全是他们的汗味儿和脚臭味儿么?亏你也能吃这么香。”

    缩在一边看帅哥的江海波抓起一把薯片就往他嘴里塞:“就你香!你香得浑身冒仙气儿!赶紧闭嘴吧你,怎么一天天的逮谁怼谁呢。”

    杨月嚼着薯片咕哝:“没你熏得慌,喷了一斤香水吧你?”

    “你懂个屁啊,我们国标班天天抱着女人跳舞,讲究的就是用自己的香水味儿盖过别人的香水味儿,”江海波说。

    杨月听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突然就想起来了什么,问他:“你是不是有个师姐在澳洲代购香水?你让她推荐一款女士香水,帮我代一瓶。”

    江海波大惊:“我操,你要女香干嘛?你谈恋爱了?”

    “谈个屁,”杨月说:“我妈过生日。”

    第7章 表妹彤彤

    季婉瑜的生日在九月初,在杨月还小的时候,杨闻康每年都会帮她庆祝生日,但是两个哥哥最终都会以各种办法把生日会搅合的不欢而散,一来二去,也就没什么人惦记她的生日了。可杨月却每年都会帮她准备一份生日礼物,从纸折的玫瑰花、手写的小贺卡,到如今的彩妆香水护肤品,他一直都在默默无闻的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让季婉瑜开心。

    他一直都清楚,虽然自己的哥哥父亲都是混蛋,但是季婉瑜始终都是无辜的,她没人宠、没人疼,那他就只能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来做那个保护她的人。

    季婉瑜生日当天正巧是个周五,杨月特意早早结束了排练,他原本不想麻烦司机,准备自己挤地铁回榧山,却在走出舞蹈学院之前收到了她发过来的一串车牌号,告诉他已经有人在学校后门来接他了。

    杨月扫了一眼就熟记于心,边和师姐通着电话商量节目单排序的事情,边走出了学校后门。还未在长长的一排私家车里搜寻到等待自己的那辆,就听见校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在七嘴八舌的感慨。

    “咱们学校又不是电影学院,什么时候校门口也有豪车来接人了?”

    “这谁知道啊,是不是来接舞蹈学院的学生的?”

    “可能吧,咱们学校也就舞蹈学院的漂亮妹妹最多了。”

    “我有点想看看,到底是多么漂亮的妹妹能坐迈凯伦……”

    迈凯伦?

    杨月抬头一望,果然在门口的一排私家车里一眼扫到了那辆银灰色跑车,视线再往下,明晃晃的车牌号赫然就是季婉瑜发给自己的那一串。

    杨月:“……”

    大脑里一片短暂的空白,杨月在一众人期待的目光里硬着头皮敲了敲车窗。

    侯择七降下车窗,深邃的眉眼十分英俊逼人,开口却恨不得让人直接给他一拳。

    “这位小哥哥,去哪啊?”

    杨月指指电话听筒,略带警告意味的瞪他一眼,才拉开车门上了车。

    “师姐,我理解你们女生想结束以后早点回宿舍卸妆洗澡才把节目放在前面,但是你们也要考虑晚会的整体效果,开场的诗朗诵本来就节奏拖沓,全靠舞美硬撑着,你们再在这个时候上一个同类型的女子群舞,很容易让观众审美疲劳,男生的群舞刚好节奏偏欢快,大舞段正好拿来热场子,后面的舞台节奏就会好把控很多。”

    侯择七见人在认认真真讲电话,压根就没有要理自己的意思,只能自讨无趣的一哂。

    杨月在他极其短促的自嘲声中瞥了他一眼,侯择七抓住机会指指安全带,并做了无声的口型提醒他。

    杨月举着手机,单手去拉安全带,由于姿势太过别扭,还没顺利扣进插槽,安全带就脱手飞了回去。

    杨月:“……”

    侯择七当即噗嗤一下乐出了声,杨月没理他,把手机夹在侧脸与肩窝里。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你们女子群舞的高/潮主旋律是鸿雁吧?这个寓意很好,而且你们服装舞美全都有,放在压轴是最——”

    他手伸到后面去摸安全带,指尖刚碰到金属插扣,侯择七就先他一步扯出安全带。

    他倾身靠过来的那一刻,清新冷冽的广霍木香扑入杨月的鼻腔,让他一时间卡了壳,等再回过神的时候,插口已经咔哒一声被侯择七卡入了插槽里。

    电话那头还在追问:“最……?师弟,最什么?”

    是啊,最什么?

    杨月霎时忘了词,满脑子都想的是这种偶像剧里惯用的撩妹桥段居然有一天也能让他遇上?最关键的是他还真就忘了自己刚刚在说什么。

    杨月:“最……最合适——”

    侯择七打灯,一脚油门轰的一声踩出去,杨月的脊背借着惯性狠狠撞进了柔软高级的座椅靠背里!

    “!”他忍不住暗骂一声。

    电话那头的师姐一脸懵:“师弟?”

    “我没事儿,先不说了,回头见面聊吧。”

    侯择七生怕时间再晚正赶上堵车,一路风驰电掣开回了榧山,殊不知自己已经被副驾驶上的小孩在心里暗暗骂了个狗血淋头。

    按响门铃后,来开门的是一个微胖的小姑娘,齐刘海,公主切,头上戴了墨蓝色的水钻小发带,开门的一瞬间她先是和杨月来了个对视,紧接着兴奋地回过头尖叫:“妈妈!小表哥来了!”

    小……表哥?

    杨月突然想到刚住进榧山的第一天晚上侯择七开玩笑说他是招进来的童养夫,才突然明白过来这个微胖的小姑娘原来就是他的表妹。

    侯择七带他进了家门,换好鞋之后长手一伸就揪住小姑娘的后脖领。

    “介绍一下,开门的这个小胖子是我表妹,彤彤。”

    “谁是小胖子啊?!”小姑娘听了不高兴了,张牙舞抓的跳过来在侯择七的背上猛锤了一拳,末了还不解气的在他小腿骨上补了一脚。

    侯择七吃痛的皱眉:“嘶,没大没小了是吧?”

    杨月看侯择七吃瘪的样子,哼笑一声。

    他虽然身高比侯择七矮上不少,但也改变不了他在年轻小姑娘心中是个小帅哥的事实。

    这一笑,看得彤彤羞红了脸,咬牙切齿的躲在侯择七背后嘟囔:“你在别人面前就不能给我点面子啊?”

    侯择七笑她:“你脸这么大,还用得着我给你面子?”

    彤彤捂着脸跳起来:“我脸大吗?”

    “不大,”杨月眼看着俩人就要呛起来,抢在侯择七开口前说:“挺可爱的。”

    正在对峙的两个人听了,双双转过头来,一个目瞪口呆,一个笑似非笑。

    呆愣了几秒钟的彤彤最先反应过来,捂着脸“嗷”的一声就害羞的跑走了。

    正在餐厅摆碗筷的季婉瑜听到这边的动静,走出来笑了笑:“你俩还真是会卡饭点,要开饭了,快去换个衣服,洗手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