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金轮王舒盘那在寝宫里,很少出来见人,据说有臣子朝觐时,不小心看到他手臂上的猩红斑点,被拖出去活活杖毙。

    国主偶然小病一场,依旧没有改变金寂国的统治,百姓还得为国主祷祝,请求佛陀降下伟力,治好国主的伤势。

    自从国主染病开始,一连下了十日的大雪,整个国度都像是冰块堆积而成的城池,很多人没有御寒的衣服,更无食物,只能缩在角落里。

    如果得了病,那一定没法活了。

    本来这一场雪,会死去很多人,好在三日前国都里进来了两个奇怪的人。

    一男一女,俱都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模样。

    女的长得像王妃一样漂亮,大抵平民是没资格见王妃的,但是想来只有国主的女人,才可以长得那样好看,只是有不安分的人试图去调戏她,见到了她的眸子,就吓得不敢动了。

    他们说那女人的眼睛,比金寂国最快的剑还要利。

    男子俊秀得金寂国没有一个男子能比上,皮肤比大雪山还要白,清秀得还要胜过大雪山上的雪莲花,同样他的眼睛也很特别,据老人说,他的眼睛比金寂国最后一位大学者还要深邃,流淌着智慧的光芒,那一位大学者也是从外地来的,他讲过很多有道理的话,让穷人和富人以及一部分官员都很信服,最后被国主钉在木驴上,痛了三天三夜才死去。

    自那以后,金寂国再也没有通达智慧的学者了,金寂国的平民也知晓了国主的权威不容侵犯。

    可是即便自宫的平民比官员们多了十倍,在那之后,也再无人能补上因为信奉那位学者思想而被国主同样处死的官员的空缺。

    见到了宫墙外那些因为没有子嗣,没有一切的残缺人的白骨,平民们接受了被当做猪羊圈起来的事实。

    “这是一个令人绝望的世界。”这句话是那位大学者临死前所言,直到现在已经得到了所有平民乃至于富人的认可。

    因为富人也是不及官员有地位的,更多被当成肥一点的羔羊。

    如学者一样的男子自称是来自东方的道士,他用金子买下一间屋子,每天在屋子外面煮着一锅水,凡是能来他这里喝到一碗热水的人,不但会因此驱走病痛,还能许久不饿,浑身充满精力。

    许多穷人总算能靠着道士煮的水活下去了。

    这能令人活命的水,制作很简单,道士会拿出一张符,燃起来,灰烬落在滚烫热水中,他把这叫做符水,能治百病,饿这种病也能治。

    每人一碗符水,绝不能领第二次,道士的智慧能记得天上所有的星辰,所以无论是谁来领第二次,都会被他发现。他的力气绝对能拉动九头牛,所以那些人都被他轻轻一提,就飞出了老远。

    每天只烧一锅水,绝不会多,绝不会少。

    符水施舍完后,道士就会盘坐在屋顶上讲故事,许许多多的故事,平民们的娱乐很匮乏,所以再简单的故事,也能引起他们的兴趣,甚至后来,许多富人和官员也来听他讲故事。

    道士自然是沈炼,他讲的也是佛经里的故事,妙趣横生,使人忘却冷暖,如果不是他留着长发,自称是道士,别人都以为他是一位高僧的转世。

    到了夜晚,寒风飞雪驱走了旁人,只留下沈炼和方雁影。

    方雁影问道:“师叔,我们来了此城三日,发现这里的人生活的都很惨,无论是官员,富人,还是平民,他们眼中都充满了绝望,这一切都是那国主造成的,他比妖魔还要可恶,实是恶贯满盈,为什么这样的人还能有高深的佛法在身上?”

    沈炼淡淡道:“你说他为什么不能有高深的佛法。”

    “弟子在西荒也见过许多僧人,他们修行佛法,俱是慈悲之人,很少杀生。”方雁影老老实实说道,西荒的佛教势力很大,连她都耳濡目染了一些佛理。

    “你所见的慈悲当真就是慈悲么,僧人享受信众的供奉而心安理得不事生产,那些高僧打着降妖除魔的旗帜,侵占灵机福地,让雄伟的寺庙,遍地花开,西荒无论丰饶还是贫瘠的土地,都可以看到奢华的寺庙,而寺庙下,又有多少血肉白骨埋葬呢?”沈炼轻笑道。

    方雁影一怔,她从没有想到过还有这么多隐情,但她还是道:“可那些高僧都过得很简朴,甚至用苦行来磨砺自己,对平民也尽力帮助,他们有高深的佛法,也有慈悲的心。”

    沈炼道:“你觉得西荒的平民过得好么?”

    方雁影无以为对,她出身于月轮国的世家大族,后来才被陈剑眉收为弟子,从小有坚韧的金刚心,所以在剑道上才能一往无回的精进,可小时候总归受到一些对于佛理的认知,直到在这里,见到金寂国百姓的苦难,方才浮现出来。

    也让她对有慈悲心方有高深佛法的道理,生出了疑问。

    因为金轮王不在此例,偏偏又有胜过那些高僧的佛法,堪比金身罗汉。

    金寂国的国民苦,但西荒的平民也不会好太多,都属于被压榨的对象。

    沈炼接着一声清吟,随即悠悠道:“既然佛法高深,自然有能力改变最下层百姓的处境,可是该吃的苦,他们一点都没少受,而绝大部分百姓从中高僧所言佛理所获得的好处,不过是学会了忍耐而已。”

    第215章 三心、二谛、二空

    方雁影只觉有异,因为师叔无缘无故,为何说话前会发出一声清吟。

    等她听完这一段话后,就看到对面屋宇,皑皑白雪上,有一点清光泛起涟漪,白雪上湛然开放一朵雪莲,上面立着一位无比俊美的白衣和尚。

    原来师叔的清吟是法,直接破了在这一旁偷听的白衣僧的隐迹身形的秘术,对师叔满是敬服,对来人又是戒惧。

    她自忖自己剑道精深,也算灵觉高明了,事先竟然一点痕迹都没有发现。就算此时白衣僧被师叔窥破行藏,她仔细回忆,也找不出半分不对劲,如果白衣僧要取她性命,当真在反手间了。

    天下之大,她也算厉害的人物,没想到北境中犹有如此可怕的僧人,怕是直追佛门八宗的禅主了。

    白衣僧被窥破行藏,一点都不狼狈,风度翩然,雪立莲华,怡然开口道:“众生皆苦,仙佛都不能例外,学会忍耐,才有机会得登彼岸,见那灵山,所以沈施主之言,略有些偏颇了。”

    沈炼道:“我听说此去金寂国三千里,有一座大雪山,上面立有一间燃灯寺,你就是从那里来的?”

    白衣僧微笑道:“敝寺之名,也能入沈施主之耳,可谓荣幸。”

    沈炼淡淡道:“我本来也要去燃灯寺的。”

    白衣僧凡的足下雪莲不过三尺,可周身荡起九层佛光,异香充满虚空,熏得方雁影都要醉倒了。听了沈炼的话后,他神色不变,而是轻声道:“沈施主有东海之富,地位尊崇,世间少有人能及,若来敝寺,自当扫榻相迎。”

    他温文尔雅的回应,并没有招来沈炼的软言,只见沈炼冷笑道:“我又何必跟你废话,等到了燃灯寺,见你本体,再论道吧。”

    他轻描淡写间,挥出一拳,竟有无穷灵潮伴生,狂放的气劲,凝练成一束,隔空朝白衣僧劈去,这一拳足以让山崩地裂,偏偏拳出无声,灵潮如暗流潜涌,轰在白衣僧所处的位置,那莲花登时破碎,佛光流离。

    白衣僧挨了这一击,身子散成了碎光,中心处却又一段佛意凝而不散,从里面传出他的神念道:“那便等着沈施主大驾光临。”

    随后那一点佛意也散去了,只见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