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婧默然道:“可是我舅舅和天乙,皆是当世顶尖的强者,如你所言,便是我有极大号召力,但在修为差他们老远,何以崛起,云阳就是前车之鉴。”

    阿衡微笑道:“恕我大言不惭,若论争斗杀伐之术,阿衡也有办法跟夏王和天乙过过手,足以立于不败之地。”

    姒婧颇不以为然道:“阿衡我知道你自有奇异之处,若说杀伐争斗,你要跟我舅舅和天乙比拟,绝无可能。”

    “国主难道忘了,仙法之外,尚有巫法,我在巫法这一道上,可称当今第一,连那声名远播的巫彭都远不及我。”阿衡说完之后,静静地看着姒婧。

    姒婧沉默一会,道:“有莘大小事务都由你处理,今天的话不要再对我说了。”

    阿衡心中叹了口气,他自然没有说谎,而齐家治国平天下,亦是他修行之道,雷婧正是他看重的第一人选,虽然雷婧势力未成,但其身份实在大有可谋划之处,更何况还有有扈氏在其背后,雷诺身为大行令多年,对于幽冥诸国的了解远在大夏任何人之上,这些都是天然的优势,只要雷婧愿意,有莘在他谋划下,必然能成为幽冥中举足轻重的大势力,影响大势。

    而在有莘崛起过程,雷婧身为国主,更有玄法在身,必然获得很多好处,届时臻至天仙境亦非不可想,如果能改天换地成功,便是女子中的姒文命了。

    可惜阿衡看出,雷婧着实不太感兴趣,如果这样,他只能倾向第二个选择,那就是投奔天乙,顺其天命了。

    只是天乙苦心孤诣经营多年,大势已成,更有闻仲相助,他过去很难跻身殷商中心,除非建得大功。

    若非有此顾虑,其实天乙可谓阿衡心中第一明主。

    外面传来哗哗的流水声,前方正是一条大河,浪花泛起,河水清澈,雷婧不禁目光着落在悠悠河水上,欣赏美景。

    阿衡亦深深注视河水,想到了许多东西,许久后有人轻拍他肩膀,柔声道:“你见到这河水,为何像是失了魂魄。”

    阿衡涩然一笑道:“国主,实不相瞒,这条河正是我出生的地方。”

    姒婧奇道:“旁人都不清楚你身世来历,没想到你竟然出生在洢水,那你的母亲呢?”

    “其实天下山川各有神灵,山有山神,河有河神,我母亲正是洢水的神女,所以我才会知晓许多东西,我七岁时她就消失了,后来我就去了帝丘,因为不是夏族,就成了奴隶。”阿衡感叹道。

    姒婧微微一笑,没有细问究竟,她清楚阿衡必然身负很多隐秘,这也是她不愿意接纳他谋划的缘故,有莘也是个好地方,能让她远离帝丘。她决定接下来很长的时间都在封国安静地修行,不再过问那些烦人的事,如果她能长生,总会有机会达成心愿的。她道:“我们下马车吧,看看这有莘到底有多少锦绣山河。”

    阿衡道:“那我就好好为国主你介绍一番。”

    他们就这样缓步在洢水河岸,加上阿衡的解说极为精彩,连那些侍女和侍卫都听得入神,姒婧也认真听着,阿衡讲故事的语气,也很像先生。

    夕阳不知不觉就出现了,映得洢水红红的,那些浪花像极了真正的红花,烂漫河水中,前面长了好大一片蒹葭,亦被映照得通红。

    可是突然间姒婧眼中一切河水,一切夕阳,一切苍苍的蒹葭,都消失不见,她只看到了一个钓鱼的人。

    姒婧看到了那个钓鱼者,阿衡也看见了。

    一身水蓝色的道袍,两只袖口上绣着八卦,长发随意披散,露出的脸,白皙光洁,一双眸子陷入眼眶中,比无星无月的夜还有幽邃。

    阿衡从没有见过那样动人且神秘的眼神,只一眼他就很难挪开眼睛,他从生下来就与常人不同,也明白自己毕生的追求,便是探索那天地宇宙最神秘动人之处,这一条路不但他在走,许多人也在走。

    而今他可以大言不惭地说,这条路他走得比生平所见任何人都要靠前,可是现如今他有些迟疑了,因为对面那人的眼睛中,透露出一股永恒的韵味,那是任日月星辰黯淡,而‘他’都不会衰亡的永恒道韵,什么天仙境、太乙境,在这种道韵面前,都显得黯然无光。

    仿佛运行诸天的大道,就蕴藏在那幽邃的眼神中,透露出沛然难御的力量,使任何人在这样的眼神下,都不免颓然,失去争斗的勇气。

    只是阿衡到底是与众不同的,他足尖踢到一块石头上,沿着天地玄理的轨迹,在水面上旋转飘飞,打破了沉静,更借着扬起的水花,下起雨水。

    而那边的钓鱼人,顺其自然地抬起钓竿,玄色的钓丝蓦然伸直,轻而易举的钻破石头,最终毫不容情地向姒婧刺去。

    这并非很难应对的招数,只是阿衡发现,这一片空间,再也无一丝一毫的元气,任何神通施展都会大打折扣,显示钓鱼人的事先有精心布置。

    当然要破除这禁法的神通,对他而言,只在抬手间,可是阿衡却什么都没有做,因为姒婧道:“请不要动。”

    姒婧抬起皓腕,那些飞溅的水滴倏然间聚集,凝结成一张大网,无视近面的玄色钓丝,往钓鱼人罩去。

    而她跟前乍现了一面青色气流组成的风墙,玄色的钓丝很快就被风墙绞碎。

    第131章 道我合一

    钓丝一被绞碎,随即就化成千丝万絮,恰然冲击到风墙气流的节点上,倏忽间风墙就消失了,最后那些黑丝碎絮,悬浮在姒婧周围,浮浮沉沉,好似宇宙中黯淡的星辰。

    至于那水滴结成的大网,到了钓鱼人跟前,就被其一口气吹散,渺然无踪。

    钓鱼人洒然道:“婧儿,你想将连山易连绵不绝之意溶于呼风唤雨中,却还为时尚早,否则再不济你也能多抵挡一会,何至于一照面就落败。”

    阿衡眼睛一咪,这道人原来就是‘青玄’,难怪给他如此高不可测的感觉。

    姒婧咬着唇道:“先生你是来找我,还是来找他?”

    沈炼微微一笑道:“当然是来找伊挚的。”

    姒婧神色一黯,不再言语。

    阿衡笑道:“国师竟能知晓我真实姓名,果然厉害。”

    伊挚正是阿衡的真实姓名,他从没有对外人说过,但沈炼居然能知晓,这给伊挚心里敲响了警钟,毕竟知道姓名,未必就不知晓根脚来历。

    沈炼淡淡道:“无意得知,至于伊挚你一身本事从何而来,我是半分不清楚的。”洢水上吹起幽幽的江风,夕阳已经有一半被远处的山头遮住,沈炼独坐在洢水河畔,足下洢水不停流逝,让人仿佛觉得他已然超脱时光长河,可以不朽。

    伊挚当然明白沈炼不可能有那样的境地,可忍不住被沈炼的道意干扰,他随即轻笑,“原来国师身上有道主的气息,难不成以国师的成就,尚且要对伊挚狐假虎威么,那可真是让某受宠若惊。”

    沈炼柔和的目光着落在随风瑟瑟的蒹葭上,油然道:“伊挚你难道就不想超脱这天地,去探索宇宙中最神秘动人的玄妙,前人能做到的,今人未必不能做到,否则就违背了万物不断向前发展的本意,我展示这种气息,非是为了吓唬你,而是想你跟我一同去印证那更高的境界,婧儿他不是你印证修行之道的最佳选择,容我毫不客气的说一句,只有跟着我,你才可以从天命的困境中走出。”

    伊挚负手而笑道:“国师,你好大言不惭。”

    沈炼好整以暇将钓竿放在身边,那已经不是一根钓竿,而是一柄剑,尖端伸进了洢水中,这时候夕阳如血,洢水好似也随之淌着血液,瞬息间悠然闲适的洢水河畔,好似化成了修罗血场。但见得沈炼说道:“那我就再说一句,你若是不跟随贫道,我也不能让你投向他人。”

    伊挚好似嗅到了血腥味,明明没有血,可他就是嗅到了,他便明白沈炼的法几乎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所以流动血色洢水,在别人眼中,也跟真正的血水没有区别了。

    只是他依然不为所动,悠然自得地说道:“国师,你是否以为伊挚跟关龙子一样好对付,说实话,关龙子还差我一截,他编连山易,一共八万言,落在我这里,由我去芜存菁,不过四千三百言了,可精微玄奥,一点都没有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