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青道:“我还有仙奴呢,姐姐别小瞧了他。”

    顾微微心道:那是你还不了解阿炼的本事有多大。可她不是个拖拖拉拉的性子,见得沈青青拒绝,不好继续劝她,想着以后找个机会将菜刀还她就是。

    外面的房门打开,出现的是仙奴,随后白小鱼也到了,唯独没有沈炼。

    顾微微道:“阿炼呢。”

    白小鱼四处望了下,奇道:“掌柜的不见了。”

    顾微微有些疑惑,却不担心,她是知道沈炼的本事,只是心里琢磨沈炼为什么消失,可是如何想都是想不通的。

    ……

    白石镇三百里之外,有座荒山,比青霞山还要高。山路被雨水湿透,有些泥泞,淅淅沥沥的冷雨依旧在山间下着,空濛云雾萦绕山中,看不到远处。

    沈炼缓步湿滑的山路上,总觉得这出场景似曾相识。

    他信步朝前,并不急掠,一路上风雨相随,气质超逸脱俗,好似龙神出行。

    山间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叶,都各自低垂,好似虔诚的信徒向伟大的神祇顶礼膜拜。他确然当得起这种膜拜,草木的本心,很是纯粹,最能体会到沈炼的伟大与超凡。

    过不多时,沈炼看到了一处断壁残垣,说不出的沧桑岁月,从残垣断壁里透露而出。在断壁残垣背后,赫然是一处倚天绝壁。

    平常的崖壁或多或少都有些坑坑洼洼,唯独这面绝壁,光滑如镜,像是一块浑然天成,无需雕琢的玉石。

    上面覆盖着一层水膜,正是崖壁上的水冲下来。

    沈炼道:“这里的佛法确然能消隐你的魔气,可还是瞒不住我,你是想被我直接打成灰灰,还是老老实实出来,听我发落?”

    他说这话,没有刻意的针对任何一个角落,仿佛自言自语。

    甚至没有惊天动地的磅礴气势爆发出来,像极了在唱空城计。

    可是沈炼话音落去未久,那光滑的崖壁就走出一个人,那是一个秃头的黑袍僧人,一对卧蚕眉,跃跃欲飞,眼睛,鼻子,脸庞,耳朵,看起来都有些奇怪,组合起来,却有一种完美的味道。

    他的脸上看不出惊慌神色,只是立在崖壁下,合十道:“上仙,我无意冒犯你。”

    沈炼道:“你倒是有些奇妙,我先前以为你只是个魔神,有些邪法,可是现在看到你,发现你的佛法也很是精深,倒是教我有些好奇了,说说你的来历。”

    黑袍僧人很是谦卑的低眉垂首,接着缓缓道:“上仙过奖了,我本是这伽蓝寺的一只蚕,大概是五千多年以前,我突然有了‘我’的概念,自那开始后,就变得很饿,因此我居住的那株桑树不过两天就被我吃了一小半叶子。

    后来来了一个和尚,他深深注视了我好一会,那时候我怕极了,因为我那时候能感觉到他两根手指就能捏死我,可他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对我说:你这样下去,桑树的叶子迟早要被吃光,那时候这棵桑树就活不成了,可你是在这棵桑树上开灵,气机早和桑树连在一起,暂时不能离开此树,否则你才开启的灵慧又得消退,白白浪费了你这场大造化。

    他那时候说的话,我都听不懂,只觉得他好像不会害我,只是不想我继续吃桑叶。

    但我很饿,又不能不吃。

    后来和尚就将自己的手指咬破,将出血的伤口凑到我嘴边来,那时候我很饿,就吮吸他的血。他的血真的很好吃,胜过桑叶里那些鲜美的枝叶,还有一点点甘甜。

    他天天用自己的血喂我,我就不再吃桑叶了。

    过了一段时间,他没有再来了,那时候我很是失落,而且也不想吃桑叶了,只是在树上等他。

    一开始我以为自己不吃桑叶,会很饿,结果过了好多天,我都没饿,而且体型也渐渐变大,胜过任何一只蚕。

    有一天我觉得很难受,开始呕吐,结果吐出了一根丝。那时候我很害怕,因为我本能的感觉到自己吐丝后,死亡也要降临了。

    我很怕死,更怕再也见不到和尚,只是一天天下来,吐出的丝越来越多,将我牢牢束缚住,直到某一天,我再次见到了和尚。”

    第41章 无量佛壁

    黑袍僧人说到这里时,稍稍抬起头,跟沈炼恰然四目交接,他顿了顿,继续说话。却不知沈炼已经侵入他的思维,见证他的过往。

    真正的大能,看一眼就能知一人千百世经历,如掌上观文,历历在目。沈炼虽然未曾抵达那般极境,也不会差得太远。

    黑袍僧人继续说他的来历,而沈炼却直接在察看他的记忆,知道他一点都没作假。

    它再见到和尚时,几乎认不出来和尚来,因为原本和尚十分健康,血肉饱满,气色很好,可是这次出现时,却变得瘦骨嶙峋,同从前判若两人。

    和尚到了桑树下,很有些疲惫,靠着桑树微微喘息。要知道他是个有修行的高僧,早就不知寒暑,体力胜过龙象,如今却如凡人一样喘息。那时候蚕还不明白,后来才知道那时候的和尚是多么脆弱。

    蚕虽然不知道和尚发生了什么事,可它觉得和尚是很好的人,因此奋力拖着一片叶子,盛着露水,利用身上的蚕丝,将自己悬吊到半空中,将装露水的叶子送到和尚嘴边。

    和尚先是一愣,随即一口饮下了露水,面露慈色道:“好蚕儿,可惜我现在没血给你喝了。”

    蚕奋力摇了摇自己吊在半空的身体,表示它不需要再吸血了。

    和尚明白它的意思,突然叹了口气道:“一只蚕都知道感恩,为什么贫僧渡世人无数,却无一个人肯相信我,没有坠入魔道。”

    他旋即自嘲道:“救济众生本是我的心愿,并不求回报,现在这样想,岂不是否定自己,生出嗔怒,亦算不得得道高僧。”

    蚕虽然不知道和尚经历了什么,但自那天后,每日都收集露水给和尚饮用,渐渐地和尚气色好了一些。

    有一天,有很多人来找和尚麻烦,全都会飞,有些是化为剑光,有一些骑着妖兽,有一些乘坐飞舟,后来蚕才明白,那些人都是修行人,其中不少如它这样,受过和尚的恩惠。

    只是那天,他们个个都想致和尚于死地。

    原来和尚出身于一个叫做金光寺的地方,佛法精深,在俗世和修行界都很有名,而且他心中慈悲,渡人无数,被尊称为‘大德圣僧’。

    后来和尚被发现修行了天魔经,然后当时又有几个有名的修士和俗世中位高权重的人死在天魔法上,一件件事就跟和尚联系起来,和尚便成了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

    其实他那些人追杀,绝非是因为他有很大嫌疑做了恶事,真正的原因是那一卷天魔经。天魔经的来历无从考证,但最后是落在金光寺手中的,历来只有两个人修行过,一个是金光寺里成就最大的高僧法海,另外一位僧人却无具体事迹留下,而那卷天魔经也是和尚从那位僧人的遗物中找到的。

    和尚并非刻意去修行天魔经,他一开始只是好奇其中一些修行观点,将天魔经翻了翻,只是那天魔经很是奇妙,和尚一看后,就再也忘不掉了,竟在禅定中,自然而然修成天魔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