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直接开始动步,往下走去。

    “为什么?”胡京京难以理解厉西星此时的情绪。

    “我不是相信自己。”

    厉西星回答道:“我是相信他……如果他真的因为我到来,我想他一定会有办法。”

    “怪不得连净琉璃都和他在一起。”胡京京呆了一息的时间,说道:“连你都这么说他,他一定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

    厉西星没有再回答她的话。

    山坡上的枯黄长草比外面的草原上的长草更加茂密,更加高大粗壮,而且山坡的坡度很陡,往下行走非常的困难。

    最关键的是,枯黄长草下方的地面是灰白色的,一脚踩下去,有很多细碎的爆裂声,会溅射出很多洁白的粉尘。

    “这些都是……”胡京京瞬间就看出了这些灰白色的碎片是什么,身体再次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厉西星沉默的看着那些密集覆盖着每一寸土地的厚厚灰白色碎片,手心里沁出汗珠,他开始确信当年那传说是真的。

    灰白色的碎片都是经过日晒雨淋和经年累月的风化过后,显得十分纯净的骨骼碎片。

    这些骨骼碎片厚厚的堆积在地上,即便他的双脚没入其中,都不可能探得到下方的泥土地面。

    越是靠近上方,这些骨骼碎片堆积得就越厚,甚至如同波涛一般起伏,显见越是靠近这上方,越是接近冲出的地方,战斗就越是惨烈,被杀死在这里的人就越多。

    这样一个巨大盆地的边缘都积满尸骨,当年死在这片祖地里的,又何止数百万计的天凉子民?

    细想着当年让如此庞大和强盛的一个帝国的无数强者都束手无策的瘟疫是何等的恐怖,这些尸骨里大多数都是当年染病的天凉子民,脚踏下去产生的粉尘都足以让人心悸。

    然而这样的杀戮里面包含着的一些光辉,却是反而令这些碎骨都散发着神圣的味道。

    至少两人可以清晰的感知到的是,这里面的天地元气的确比外面的更加纯净,一些有利于修行者修行的灵气,夹杂在一阵阵的微风里,就像圣洁的灵魂一样,在枯黄的草叶间穿过。

    山坡渐平。

    黄草渐消。

    铺满地面的白骨也终于不再那么厚实。

    两人身前的景物变成了春天里的平原。

    厉西星停了下来。

    他揉了揉双腿,眯着眼睛往身后的天空看去。

    那些黑色的鹰和他预想的一样,飞得更疾了些,此时他非但依旧能够看到,而且那些先前在天空中只是一个细小黑点的鹰已经可以清晰的看见轮廓。

    他的双腿已经酸痛肿胀到了极点,在他的感觉里,他所有腿部的肌肉反而都像是一柄柄的小刀在割刺刮擦着他双腿的骨骼,然而他没有停下来休憩,反而是尽可能快的朝着前方那一座孤零零矗立的祖山前行。

    敌人应该很快就会到来,但这里面还存在一个时间差。

    所有的微风都似乎从祖山上流淌下来,甚至连流淌在这平原里的一条河的河水,源头都似乎来自那座孤零零的石山。

    最令人震惊的是,越接近祖山,河水的颜色就越是变得接近纯净的乳白,河面上散发出来的丝丝白气,也不再是水雾,而是纯净的天地灵气!

    第六十四章 不老泉

    没有任何的疑问,昔日天凉的最后祖山里,必定有一条很惊人的灵脉。

    看着河面上散发出来的丝丝乳白色的灵气,两个人再度沉默无语。

    灵脉对于天下任何修行者,乃至于一个帝国而言都是惊人的财富,在长陵,因为薛忘虚和丁宁的抗争,即便是一些修行地的学生,也知道白羊洞一开始之所以获罪,便是因为白羊洞忤逆了皇后郑袖的旨意,不甘白羊洞灵脉为郑袖所用。

    即便从未亲眼见过长陵皇宫深处郑袖书房的那一道灵脉,但通过长陵很多故事里的描述,两人都可以肯定,那道灵脉都不可能和眼前祖山的这道灵脉相比。

    “你应该听我的话,应该让我在中途某处把你放下的。”

    厉西星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着胡京京,道:“毕竟你是宝光观唯一的真传,若是你死了,宝光观便不复存在。”

    胡京京很清楚他此时这句话的意思。

    就如当年在这里很多染上可怕瘟疫的人想要冲出去,而很多热爱生命的人却不得不亲手屠戮自己的亲人一样,无数人有无数种选择,只是因为对当年天凉的尊敬,不足以让这荒原上所有后来的王国都抵挡这样一条灵脉的诱惑。

    那么多年来,无论是月氏还是乌氏还是东胡,都没有军队甚至修行者进入这祖地,这只能说明并非信仰的问题,而是这片祖地里有着令这些王国所有强者都畏惧的危险存在。

    只是听着厉西星此时的这句话,不知为何,她反而身体不再颤抖,莫名的笑了起来,“你之前果然是想着帮我找些医治的药物,然后在路途里将我丢在某处,好让我活下去。”

    厉西星看着不觉得紧张,反而笑了起来的她,皱了皱眉头,“你疯了么?”

    “有什么意义?”胡京京没有生气,微嘟着嘴不以为然地笑道,“你不也是我大秦王朝守城剑的唯一传人?若论重要,你的生死比我重要得多。”

    厉西星看了她一眼,忍不住想要说些什么,然而这时胡京京却是已经看着他接着说道:“更何况很多人就算活了一生,也未必能够找得到一个可以同生共死的朋友。”

    “这样就能很甘心的去死了么?”厉西星冷冷地说道:“如果是这样,那你这一生也太容易满足了些。”

    胡京京依旧没有生气,只是道:“如果一定会死,至少在死之前开心总比不开心要好。”

    厉西星微讽道:“这么年轻就要死,死就一定是很不开心的事情,哪里会开心。”

    “有人陪着死至少不寂寞。”胡京京收敛了笑容,先前厉西星给她用的药显然有了一些作用,她至少不会因为虚弱而昏迷,她认真的问厉西星,“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里面那种可怕的瘟疫并没有散,他们自己不敢进来,但想让我们将这里面的东西带出去。”

    “然后杀了我们,从我们的身上获得他们想要的东西么,如果是那样,他们自己挑选些死犯进来帮他们取东西不就可以?”厉西星脸上嘲讽的意味更浓,“这件事存在着无数种可能,如果出去也是死,进去也是死,至少我要进去看个明白。”

    两人看似斗嘴,但他的脚步却没有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