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之后,焦丞回想,或许当时他们正充当着彼此的牧师,互诉情意,又互诉“我愿意”。

    后来下雨了,很大的雷阵雨,瓢泼般地倾泻而下,连绵不绝。焦丞站在废弃的房檐下,拿着新测试的航模躲雨。

    脚底泥土里混杂着水汽的味道,直到如今焦丞都无法清晰地描绘出那种气味,像是淡淡的腥臭味,却又夹杂着不知名甜甜的气息。

    他看见远处的情侣拉着手从坡顶狂奔下来,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服和头发以及手里的花簇,他们站在另一侧躲雨,没有发现焦丞。

    “今天我们结婚竟然还下雨了,这也太糟糕了哈哈哈哈哈哈!”

    “明明算了日子今天是最适合结婚的日子。”

    日常的对话,没有营养的话题,尾调都不自然地上扬。

    焦丞站在原地,愣住了。

    那是两个明显不同的男人的声音。

    雨下了很久很久,已经不知道下了多久了,焦丞蹲得脚有点发麻,他不敢说话,不敢动作,并不是怕被发现,而是很期待地想知道他们还会说些什么。

    只是心愿并不如此,两个男人很快就冒着雨跑掉了,焦丞偷偷地走过去,雨中奔跑着两个影子,相似的身高,同款的短发,“新娘”的婚纱上站满了泥泞,湿漉漉又狼狈,此时他才发现,那人穿的是竟是一双运动鞋。

    他突然很后悔,为什么不早点跑过去看看,看看“新郎”和“新娘”的样子……

    那天焦丞第一次忘拿了他的小航模,拿了一束被雨水打坏的捧花回去。

    白色和黄色的花瓣马上就全部变黑了。

    焦丞坐在书桌前,昏黄的灯光下静静地盯着这簇被遗弃的花。

    他曾经听过“拿到捧花的人很快会找到自己的幸福”,那时候的他单纯地以为,捡到的破花冥冥之中预示着他。

    于是,他跟白掣告白了……

    回忆戛然而止,焦丞懊恼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暴躁起来,“啊啊啊啊啊,怎么还会有人穿运动鞋结婚啊!”

    说罢,脸侧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头顶的灯被熄灭了,鼻尖缠绕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他睁眼看见李飞惮亮晶晶的眼睛,以及耳畔的捧花。

    生机勃勃,开得正艳。

    第18章 回家过年1

    李飞惮握着方向盘,意外地发现焦丞心情格外好,忍不住笑:“怎么了?随便拿的捧花都美成这样?”

    焦丞笑:“很新鲜。”

    听到这答案,李飞惮还感觉奇怪,下意识从反光镜看焦丞,他的眼睛稍微有点红,窗外的阳光像是抹上了一层滤镜般,李飞惮撇开视线,轻轻咳了几下:“眼睛疼就闭闭,老睁着容易用眼过度。”

    焦丞小声“嗯”一句,拨动着手中粉白相间的捧花,“你刚刚跟宁依斐说什么去了?”

    “就是好奇她和陈彩怎么认识,然后说了些工作上的事情。”

    焦丞:“怎么说?”

    李飞惮:“我说宁依斐认识陈彩那天正好回国参加我的退役交流会,下午结束在咖啡店遇到的陈彩,就一见钟情了,你信吗?”

    这话听来有些离谱,焦丞没来得及多想,就听见李飞惮冷哼一声:“其实我之前见过陈彩。”

    “不是说不认识吗?”焦丞疑惑。

    “确实不认识,我压根不知道她的名字,而且今天她妆发齐全,和之前看到的也不太相像,起初我也不确定,但刚刚凑近看,确定是她。近两年的国内锦标赛,以及去年的黑池,我和宁依斐一起上的,她都在。”

    焦丞知道,国标舞舞池讲究的从来不是教科书般的程序动作,优秀的舞者能够迅速抢占眼球,靠得不仅仅是技巧,更是互动。

    观赏者,甚至是裁判都常常在比赛过程中欢呼、尖叫,这本身就是被允许的。

    因此,被舞者魅力所吸引的追随者一直都存在。

    “既然你看到过,宁依斐能没发现?”焦丞问。

    前面似乎发生了小型车祸,有点堵车,李飞惮索性熄火,叹了口气:“宁依斐她从来只关注自己跳得怎么样,哪里需要改进,从来不会留意谁来支持她了,谁跟她喊了加油,哪些人又是她的粉丝。”

    李飞惮摸了摸嘴唇的死皮,继续道:“我只是觉得陈彩骗了她,宁依斐这个人很讲究缘分,提到这事时都满脸欢喜,还认为是上帝安排,可说到底可能只是陈彩精心设计的,换作你你怎么想。”

    车内的空调吹得焦丞脸有点痒,“可能以前宁依斐看不见她,她想通过一些手段让对方看见自己,有时候为了遇见谁不会耍点花招呢。”

    后边的车响起喇叭催促,李飞惮重新发动了汽车,“你说得也对,不喜欢不可能走到一起,哎,但我还是有点不爽。对了……”李飞惮顿了顿。

    焦丞疑惑地看他。

    “我老叫你老婆,你会不会觉得讨厌,毕竟也是个女性的词……不过!我喊的时候真没这个意思,只是……”

    “你今天参加完婚礼终于良心发现了?”焦丞挑挑眉,打断他的话。

    李飞惮慌忙:“我想着就是个称谓,并不是贬低你的意思。”

    焦丞点了点头,重复一遍:“既然是称谓,只有局外人会在乎罢了。”

    李飞惮惊喜地听见焦丞如此坦率的话,有点儿吃惊,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从酒店到焦丞家路途并不远,只是临近两点有点发困,焦丞将捧花放在一边,打了个哈欠,调整座位,仰躺下去。

    李飞惮怕睡着,拿了块喜糖吃,甜得发腻,于是开始没话找话:“咱俩当年见面你看上我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