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丞摸了摸这个脖子短、翅膀歪的千纸鹤,“高中的时候确实选上了,但是后来没去。”

    “是因为那个神经病初恋?”

    “他跟你说的?”焦丞笑笑,展开了千纸鹤,重新叠了个小狐狸,“我当时出柜之后,大概有一个月吧,我爸和我都没讲过一句话,高考那天他把我送到考点,我就揣着身份证去网吧打了一天的游戏,到处兜兜转转,考试结束才回的家。”

    李飞惮不解。

    焦丞给小狐狸点上眼睛,放在他手心,“我爸认为我是因为出柜自暴自弃,白掣认为我是因为失恋心灰意冷,说影响,有吧,肯定都有一点的。”

    李飞惮低头摆弄小狐狸。

    “只不过决定是我自己下的,倒真没那么苦情,其实就跟赌博一样,我下了个注罢了。”焦丞若有似无道。

    正说着,服务员端了排骨蔬菜粥上来,“先生,今天本店有活动,凡是消费满两百元,可以抽奖一次。”她拿出一个签筒,签尾画着十二生肖,李飞惮随便抽了狗。

    “恭喜两位先生!是七楼影城一百块代金劵,用餐完毕后,收银台可以兑换。”

    焦丞看着那个被回收的狗签,笑笑:“你看,这不是中了。”

    李飞惮不明所以:“那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讲,你这样,我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你,明明一起七年了。”

    焦丞放下勺子,沉默了很久才说:“我害怕。”

    “害怕?”李飞惮一怔。

    “不管是飞行员还是白掣,对于十几岁时的我来说,太重要了,正因为触碰到过,所以这份心愿比任何人都来得浓烈。”焦丞说:“这么说可能不太恰当,就像是曾经拿到块金子,不管你现在手里抓着什么,都改变不了曾经那块金子对于我的重要性。”

    李飞惮转动着碗,搅动着粥,“你后悔吗?不把那块金子抓在手里。”

    焦丞笑:“你的意思是咱俩现在的生活不是金子?”

    李飞惮懊恼地放下筷子,用力抓了抓头皮,暴躁起来:“啊啊啊!不是这个意思!”他猛得抬头,“那你说,你为什么还穿得那么好看去见他?”

    “啊?”焦丞看他。

    李飞惮指了指,“平常捂得紧紧巴巴的,昨天还穿了新衣服。”

    焦丞先是笑,无奈道:“我就带两件外套回家,前天和旺仔出去散步,它把我羽绒服挠破了,在家穿穿不要紧,总不能去同学面前穿件破衣服吧。”

    李飞惮一愣,继续追问:“那航模呢?你那一堆又一堆的飞机模型,不都是他送的?上面还都刻着你的名字。”

    焦丞一脸疑惑:“谁跟你说的?除了他寄过来的那件,其他都是我初高中自己攒钱买的,最多以前送过几个配件,我都有回礼给他,而且自己刻名字不是很正常吗?”

    李飞惮:“……”

    饭桌陷入了几秒钟的沉默,李飞惮埋头吃了两口菜,面色尴尬。

    “想象力还挺丰富的。”焦丞忍不住取笑。

    李飞惮故作镇定:“那你以后不许见他了!”

    “你刚刚都在电话里说我骂他神经病了,他等会一生气,说不定用航模来勒索我。”

    李飞惮嘟囔起来:“谁让你高中审美那么差的。”

    听他像小孩子别扭的话,焦丞只好迎合着点点头:“嗯嗯,我现在审美也不怎么样。”

    商场里节日气氛很浓,每家店都挂了大红灯笼,一楼活动区还在举办模特比赛。

    不知道李飞惮是不是刚才贫嘴输了还气着,非放着票房火爆的电影不看,兑换了两张俗套爱情的。

    进场,中间寥寥几人,他们在最后一排,四周压根都没人。

    灯光暗了下来,电影开场。

    一个乡村的爱情电影,男女主人公因为误会分道扬镳又重逢的故事。

    焦丞靠在椅子上,觉得无聊极了,他扭头看了眼身旁的男人,李飞惮看得认真,直直地盯着大屏幕。

    前排几个小情侣早就扭歪在一块儿,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仔细想来,焦丞发现他和李飞惮也很久没有单独出来看过电影了,心中不免溢出一种久违的熟悉。

    暖气不断钻进衣领,女主角正说着“我不爱你”的台词,焦丞没由来地勾起一个微笑,他往旁边凑近了些,闻到了李飞惮身上和自己一样的沐浴乳的香气。

    细细的吻缠绕上耳廓,连带着湿漉漉的气息,李飞惮一愣,扭头看见焦丞盯着他,眼睛皎洁无瑕。

    “对不起,是我没告诉你。”

    贴在耳边的道歉,李飞惮一愣。

    随即他又说:“我是喜欢过他,可那只是少年焦丞的喜欢,不是现在的,也不是未来的。”

    来不及回应,一个吻印在嘴唇上,单纯的,毫无技巧的,他们气息很近,呼吸声交杂在一起,听不见谁是谁的。

    大屏幕上的画面一幅幅地闪过,忽暗忽明,李飞惮想起昨天背着焦丞回来时,小区的灯刚修完,照得家门口很亮……

    回到家,焦丞就拉着李飞惮上了三楼,三楼很小,有一个阁楼,它的窗户按在头顶,斜坡式的,很低。

    两个人躺在中央的小床上,抬头看小阁窗。

    “没想到还有这样一个房间。”李飞惮说。

    焦丞笑笑:“一直都有,可能是我爸想弥补我,他专门挑了这间屋子,只是我从来没住过。”

    外面又开始下雪了,几片几片地落在窗户上,然后融化成水珠。

    “月亮还在。”焦丞感慨。

    “是啊。”李飞惮说着,伸手去摸他的手,有点微凉的,蜷在胸口,“冷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