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李飞惮一起来。

    回到天鹅诗的时候,已经不下雨了,雨好像带走了雾气,此时伦敦这座巨大的城市又渐渐清晰可辨起来。

    天鹅诗照常营业,招牌也依旧说不出的古朴还是精致。

    三楼的灯没有亮。

    焦丞站在原地,靠在街道的围栏上打开了微信,国外的信号时好时坏,微信的消息框转动了很久,点开一看,原来李飞惮后来还发了一些消息,例如让他注意安全,例如让他不要晚上出门,又例如哪家的外卖可以去试试,味道还不错。

    这些消息发的断断续续,时隔一两个小时发一条,焦丞能感觉到,他很忙。

    站了会,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电话通了,响了很久却没有人接听。

    正在这时候,身后突然响起“叮铃桄榔”的钥匙声。

    “李飞惮还没回来,他本来打电话让贺章带你四处逛逛的,”身后的男人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钥匙声也停了,“不过我想我来可能会比较好。”

    焦丞转头,果然是蒲修云。

    他今天没有穿昨天那样练功的衣服,一身干净灰色系套装,似乎削弱了些他跳舞时的凌厉感,有点亲近,又有点远。

    “没事,我去旁边等等他吧。”焦丞说。

    蒲修云将车钥匙塞进自己的衣兜里,“可能会挺久的。”

    两个人在隔壁的咖啡店里坐了一会,确实沉闷得可以。

    焦丞知道蒲修云不是个计较的人,也绝不会因为昨天唐突的问题故意刁难自己。可是这一晚上他自己莫名其妙想太多,又遇到了想到的没想到的人,于是就突然丧失了交流能力。

    “你看,我说很无聊的。”蒲修云开口微笑说。

    焦丞:“好像是有点。”

    “你恐高吗?”良久后蒲修云突然说。

    焦丞没有弄懂他的意思,反射性说:“恐高?”

    蒲修云点了点头,然后挥挥手主动结清了咖啡的账单和小费,扯下头发上的发圈,食指和中指摆弄着。

    “陪我去个地方吧。”

    蒲修云太不一样了。

    不一样到,焦丞压根没有想过,他会主动说出“陪我去个地方吧”这种话。

    就像对方这些天表现出的种种,对于焦丞的存在没有任何芥蒂,又或者那些若有若无地挑衅,如今看来反倒成了一种奇特的调侃。

    超乎普通人的举动,连焦丞这样聪明的人都看不懂。

    不用挤地铁和人流,蒲修云开着他的车一路带着焦丞向东行进。这个人开车就像他跳舞一样,自由自在,不惧约束,这要是在国内,可能小剐小蹭也快能赶上陆橧青那种水平了。

    最后,他们停在了一片荒漠之上。

    有水、有山,还有很长很长的锁链,和很高很高的跳台。

    焦丞明白他说的“恐高”是什么意思了。

    蹦极。

    这个他从来没有尝试过的运动。

    “从那儿跳下去,可以看到水面,弹起来时会觉得离天很近很近。”蒲修拔下车钥匙道,说这样的话时他的眼睛是笑的,只不过这样的笑藏在眼底,和他平日里又有些不同。

    焦丞大概能理解他的话,对于很多喜欢极限运动的人而言,这种与其称作是“挑战”,倒不如说是一种自由地释放。

    焦丞并不讨厌极限运动,换句话而言高中时为了能通过层层筛选选中空军飞行员,他做过很多远远超过蹦极危险程度的训练,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喜欢这种极致的、被压缩的感觉,可能别人会喜欢,但他更喜欢操纵自己,而不是被操纵。

    “你让我陪你蹦极?”

    这问题无疑是废话,因为蒲修云已经领着他一路见到这里的管理员,甚至不知不觉说了些听不太懂的单词,悄然安排了接下来两个人的流程。

    蒲修云:“虽然有些唐突,但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你怎么以为我会喜欢?”焦丞突然笑了,他突然发现对方善于观察的眼睛,有时候可能也会走神,毕竟蹦极不是他喜欢的运动之一。

    蒲修云摇了摇头,没说话,他只是撑着下巴,用蓝色地眼睛注视着前方一个又个排队的人。

    听说老外不要命的人很多,但仔细看看人群分布,各式各样的面孔其实都有。

    焦丞明白,许多去蹦极的人,大多数并不是钟爱于极限运动,可能只是单纯地想要尝试,又或者想要给走到绝境的生命一种新的突破口。

    而于此,蹦极确实是适合。

    等了大概四十分钟,管理人员呼唤了蒲修云的名字,这是焦丞第一次听见非“viole”的名字,虽然没有记住那一大长串,但他听出这是蒲修云的本名。

    被人读出来,很顺,也很好听。

    按照流程他们穿上所有安全护具,被叮嘱了一串注意事项,又签订合同,以免发生无法承担的隐性事故,最后他和蒲修云双双站在站台后面,等待前面一对日本夫妻跳完。

    这种感觉挺奇妙的。

    双人蹦极这种运动,一般都是和爱人或者重要的人,从没有情敌这种奇怪选项的,可蒲修云愣是做到了。

    太奇妙了……

    他们站在跳台上站了十五分钟,前面的日本小夫妻犹豫了好久好久,最后两个人哭着闹着、像偶像剧山盟海誓拥抱着跳下去了,伴随着尖叫和呐喊,在整个荒野里回响……

    又过了很久,他和蒲修云站在了更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