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众人问完了想问的问题,那术人笑着多问了一句:“还有没哪位官人,要烦请问神的?”

    他看了一圈众人,目光居然落在了这里头最出挑的林墨与季朝云身上。

    林墨看见他在笑。

    有什么可问的?

    有什么好笑的?

    林墨就连假笑都笑不出来,微微启唇,但是真不知道该不该问,问什么才好。

    “我——”

    身后有人把他嘴掩住了,是季朝云。

    林墨有些惊诧,一时都忘了将他手拂开;而那术人面上也露出点惊讶之色,但见他们终不似要问的模样,便摇动他的仙乐铃,自那铃声中念诵了一道小引雷诀。

    “岁从千秋引,雷自风云降。”

    在他面前舞毕的一男一女两具傀儡,变回了纸人,然后有一点凭空而现的雷火,正就落在它们身上。

    纸人坠地,逐渐被烧成灰烬。

    诸事已毕。

    诸事已毕。

    围观的众人先是屏息凝神,接着不知道是这人群中的哪一个先叫出了声开始拊掌喝彩,然后那术人也应和着他们。

    大家都兴奋议论散去,转眼间就要走个干净,只剩下林墨和季朝云还站在原地。

    林墨把季朝云的手轻轻推开,竟又反手握住。

    季朝云觉他的手好像有些发抖,但也不说破,此刻秋霜不曾出鞘,因为并未辨识到什么鬼魅妖邪,无从追击。

    林墨的目光,就追着看地上些许焦黑齑粉。

    他不应声,季朝云便又随着他看向地上。

    那一男一女,确实不是两个活人。

    季朝云出言安抚。

    “砚之,不过是纸人。”

    对,就是两个小小的纸人,如今被焚尽,徒留尘灰和一点火星,被风一吹就熄灭。

    刚才正就是它们,像活人一样,在这平阳城内作巫舞;舞毕后,又回归纸人的宿命,被小引雷诀引来的雷火烧尽。

    林墨有些唏嘘,也更加恍然。

    “要追吗?”

    这术人胡编乱造,也不是什么好人,季朝云握着林墨的手问他,目光追着看那术人的背影。

    他和围观的众人一块走的,还未走得很远。

    可林墨对着那熄灭的火星,忽然“啊”了一声,似恍然,似得悟。

    他将季朝云的手松开,急道:“不要追,别去。”

    真的别去,去了只怕不会有什么好事,就算说他胆小怕事也好,这一刻真不想让季朝云再度身陷险境。

    但季朝云觉得他这样,实在太不对劲。

    “砚之,到底怎么了?”

    林墨实在太古怪了,季朝云犹豫再三,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脸,又揽住他肩。

    “没有……”

    季朝云沉默了。

    林墨好半天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似的,看季朝云的面色不好,便又道:“真的没事,方才应该也是我听错了。”

    听到这句“没事”,季朝云倒也不做主说要追,但似突然莫名有些气闷,竟松开他,径自走了。

    林墨也莫名,看季朝云都走开了几步远,他才想起来应追上去。

    追了几步,他就发现季朝云这个人,腿又长,走得又快,故意不让自己追上。

    林墨想想,便挤出一点嬉皮笑脸的不正经笑容,也故意地问他:“哎哟,朝云哥哥,走这么快干什么?”

    “闭嘴。”

    林墨只得找些别的说话,说了半天季朝云也不搭理,他就只好改作抱怨。

    “喂,季仲霄你有没有发现,朱厌都不在,这人间的破事还是变多了?”

    真就是如此。

    普通世人不知那朱厌等人厉害的,也曾耳闻,心内惶惶。

    而诸仙门众人就更惊惶了。

    偏就在此时,就有一些坏透了的仙门人,甚至寻常世人,想趁机以朱厌之名,做些恶事,伤人害人,谋权害命,令得众正道之人更加忙乱。

    季朝云居然还是不应。

    “好好地……突然生什么气?”

    林墨抱怨着,朝天上翻白眼,却不料季朝云在他前面站住脚,林墨一时没防,撞到他背上。

    “你——”

    林墨本来立刻就想骂他,但感觉到季朝云似是当真地在生气,就先住了口,忍不住地好奇。

    刚才恍恍惚惚地,没说什么奇怪话或者骂他吧?怎地突然就气了。

    趁季朝云站住,他就赶紧把季朝云的胳膊拽住,绕到他身前,厚着脸皮发问。

    “到底怎么了?”

    季朝云对着他,面上居然露出了一点假笑,林墨都惊了。

    “林六郎能说会骗,也不枉担虚名,是不是?”

    又说这个,又嫌弃自己没说实话。

    林墨不乐意了。

    “是是是,可你季朝云又有几句实话?”

    林墨可没忘记季朝云那些胡说八道里还有一件大事,就是要让自己复生;近日里,他也没少装着不在意旁敲侧击地追问,但季朝云厉害着呢,防备得紧,半句都不答,一点都不透露给林墨知道,还说再乱问,就要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