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竟也还是道:“我如今怎么没有实话?我对你哪句不是实话?”

    从前骗自己的,一句话就都抹了,只说如今。

    如今可都是实话,不想说的实话就不说,对不对?

    这个季朝云啊,可真的太坏了,竟还能这样理直气壮的,林墨当真服了他。

    还有,林墨最怕的就是他此刻的眼神,分明就是又要说胡话的眼神,于是忙央告道:“好好好我错了,令秋君饶命——”

    季朝云冷声打断:“少跟我胡说八道,回去了!”

    说完,他就继续朝前走,把林墨丢下。

    林墨无奈跟从,视线停在他背影。

    这身姿挺拔英秀,忽又令林墨想到从前。

    曾经看过林宽的背影,林墨觉得实在可靠安心,怀着对未来无限的期望,要与林宽同路。

    虽然记不得,但也许他还看过秦佩秋的背影,大概也觉安心和快乐。

    至今林墨仍有一魄缺失,好在按照朱厌那说话,那一魄并未在世间飘散殆尽,还有机会寻回;现在的他,记得一些事,也记不得一些事,渐渐地觉得从前都罩在一团一团淡淡的薄雾之内,清晰又模糊。

    清晰的是,经历过一些坏事,但也遇着过好人,他们都给过林墨真情与照料;而现在季朝云也对他好,也对他照料。

    模糊的是,林墨仍旧感念季朝云为自己做的一切,但并不想回应季朝云那些说话。

    是因为这样一魄不在,他不能爱上,或是本就不爱,林墨分不清。

    噤口不言,最后也不像能得什么好结果,大概正是因此,那日孟兰因才问他,为何不说不问。

    可是。

    可是如果说出来问出来的这些那些,也是害人怎办?

    惯来损亲害友的林墨,一点都不想害季朝云,只得犹豫纠结地怀着心事,就跟在季朝云后头走。

    要说吗?

    怎么说呢?

    林墨想着太多心事,一开始都没发觉自己走得越来越慢,但与季朝云那点距离不改。

    但走着走着,走得久了一些,他就发现了。

    季朝云知道他在身后,也一点一点计较这距离,是不是?

    季朝云总是这么有心,从前也是,林墨怎能不感念?

    「哎,季仲霄要是别对林砚之这么好,就好了。」

    林墨自在心里说道,但不说出口来。

    因为季朝云要是听见,左不过又是那些说话……不好,闭嘴吧林砚之,我走我的,和你有什么关系,之类之类。

    这样的季朝云,显得一点都不聪明了,只剩下逞能和要强。

    对了,还有一件事。

    林墨,林砚之……为什么自己从前没有想过,当年既已离家而出,那又是谁,赐他这表字砚之?

    林鹤不在意他离家,林夫人更不会在意他离家,任由林墨天涯海角地放浪,未将他驱逐出林氏家门就已是什么了不得的恩典。

    “砚之”二字,与他这“墨”之一字一样,是娘亲所遗吗?

    或者,是秦佩秋吧?他其实,也真算得林墨的长辈了。

    从前,现在,季朝云平常管他叫林墨或你你你,不高兴的时候叫林六郎或者你你你,着急和关心的时候,就叫砚之。

    「砚之什么砚之,砚之是你叫的?」

    林墨想着这些细微处,不自觉地竟停下来,也似方才的季朝云一般站住脚。

    「怎么我把这些记如此清楚?」

    而季朝云,果然是计较这点距离的,觉林墨停住,他多走出去一步就也停下;略等了一等,感觉林墨还是不动,他便转过身来。

    林墨见他看着自己,然后问话。

    “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林墨也知自己脸上正烧,一时无言。

    「季仲霄!你当真烦死了!」

    季朝云还这么一直望着他,像是非要他回答,更烦。

    林墨便恼道:“我累死了!也热死了!你走你的!别看着我!”

    说完,他觉得脸更烧了,真怕季朝云立刻有些背他走的说话。

    好在季朝云没有,只是又看他一眼,转身继续前行。

    在后面拿手扇风,好教自己少些面红,林墨不紧不慢地跟在季朝云后头,一块回季氏去,心内全是抱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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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6章 章之三十五 天局(上)

    回到季朝云那家里,便有先一步到家的季凝芳受季平风所托,来叮嘱他们二人明日要如何安分,要如何循规蹈矩;可惜林墨心事太多,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半天了才支吾着应几个“是”。

    季凝芳看着他们,觉得奇怪。

    “小王八蛋,我说的话你也敢不听了?他季朝云不应声不说话也就罢了……你怎么今日也突然这么跟我装安静规矩的,也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