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装男太阳穴跳了跳,忍着骂人的冲动,扯着僵硬的笑脸。

    “我只是单纯请你们喝杯酒,没什么恶意,你不用这么……”西装男想了想,“敏感。”

    “单纯?”

    秦楚儿咧嘴,“您老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单纯呐?”

    “敏感?”

    秦楚儿拖长声调哦了声,“我们就是敏感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还是拆你家房子了?”

    秦楚儿惯常的风格。

    揪着一个点不放,然后使劲冷嘲热讽,而且耳朵自动忽略别人说的某些话,骂起人来能把人活活气死。

    西装男被她噎得像吃了只死苍蝇。

    方时在一旁使劲忍着笑。

    捏着杯脚的手都在抖。

    西装男恼羞成怒,怒而离去。

    方时给秦楚儿竖了个大拇指。

    “战斗力一如既往强悍。”

    秦楚儿甩了甩头发,洋洋自得,“那是,也不瞧瞧你楚儿姐姐是什么人。”

    两人正侃着。

    方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褚总。

    于此刻。

    方时的心蓦地空了一瞬,那抹被她刻意压下去的期待感再次涌上心头。

    嘴角控制不住翘了翘。

    方时晃晃手机,对秦楚儿说:“老板电话,我出去接一下。”

    说完,绕开人堆,往酒吧外走。

    八月,夜色和灯色混在一起。

    出了酒吧,一阵热风卷来,方时走到僻静处,接通了电话。

    不等她开口。

    电话那头一声“啧”清晰地传进耳里。

    “小方秘书,你是第一个电话响了半分钟还没接我电话的人。”

    褚问青的声音在电波的作用下,沉沉的,像海水滚过砂石,带着涩哑质感。

    方时敛着眸,眸光停在鞋尖,“不好意思啊老板,刚刚有事。”

    “有事?”褚问青问:“在外面玩?”

    方时:“……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就跟同学一块出来逛逛。”

    “同学?”褚问青又问:“男的女的?”

    方时:“……”

    “女的。”

    褚问青:“哦。”

    方时:“……”

    “老板你是有什么指示么?”

    褚问青:“没什么指示,查查岗而已。”

    查岗?

    方时心说你是闲下来太无聊了吧……

    褚问青又不痛不痒问了几句闲话,正说着话,方时身边走过去一对男女。

    女的大波浪小短裙,挽着男的手臂,浓妆艳抹的脸上满是腻歪的笑,而那个男的瘦瘦高高的,正是那西装男。

    两人有说有笑的。

    你喊我亲爱的,我叫你宝贝。

    偶尔还夹杂一句娇滴滴的“讨厌啦”。

    他们的对话实在太过肉麻,方时胳膊上立马爆出一大片鸡皮疙瘩。

    她压低嗓子,学着秦楚儿的语气“靠”了声,嘴角无比嫌弃地撇了一弧,小声骂了句:“狗男人。”

    不偏不倚。

    恰好落入了褚问青耳里。

    褚问青眉心跳了一下,低声问方时:“狗男人?你是在说我?”

    方时:“?!”

    她感觉到了褚问青话音里夹杂的危险意味,赶紧解释:“不是不是,老板你别误会,我没说你。”

    “那你说谁?”

    “一个穿着西服的衣冠禽兽。”

    正穿着一身熨帖西服,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俯瞰城市夜景的褚问青:“……”

    怎么越听越像就是在骂他?

    褚问青无奈地揉着眉心,扯起唇叹了叹。

    “行了,你也别玩得太晚了,早点回学校吧,记住明早上班可别迟到了。”

    电话结束,方时轻轻吐了口气。

    长街灯红酒绿,夏夜风暖,拂在脸上犹带着暖意,就连心也是暖暖的。

    回到酒吧。

    秦楚儿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她也没有再点,窝在沙发里玩手机。

    方时坐回她对面。

    秦楚儿抬起眼,看到方时嘴角压不住的笑意时,忽然说:“小方时你怎么回事,接电话笑,接完还在笑?你老板说啥了?”

    “有吗?”

    方时赶紧伸手抚住嘴角,往下按了按,彻底抚平了嘴角,把唇线绷得直直的。

    “你肯定看错了。”

    欲盖弥彰!!

    秦楚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的直觉告诉我,褚问青对你不怀好意。”

    方时瞪她一眼,“别瞎说,我半分钟才接老板电话,没被他骂已经很不错了。”

    “小方时呀,你还是太年轻了。”秦楚儿从沙发里坐直身子,认真地看向方时。

    “你有没有想过,你是第一个半分钟不接他电话的人,而你同样也是第一个他拨了半分钟电话要找的人。”

    “这样说你明白吗?”

    明白吗?

    方时忽然愣了一下,微抿的唇色在酒吧流转的暗色下,仿佛黯了几分。

    她沉默地端起酒,指尖映着喝了小半的玻璃酒杯,纤细,泛着冷冷的白。

    “可我和他之前没见过,不至于……”

    不至于什么。

    方时没说,但秦楚儿懂。

    说实话,她也搞不明白褚问青是个什么心理。

    褚问青被称为恶魔是有道理的,无论是在商场呼风唤雨,还是在情场一片空白,这家伙心思深沉阴晴不定,谁都捉摸不透。

    他站在燕城社会最顶端。

    本来永远都不会存在的交集,却莫名其妙在方时身上有了联系。

    秦楚儿叹息了声,“总之吧,虽说他对你还不错,但和他相处还是得多提两颗心。”

    方时默了半晌。

    点头:“行。”

    两人没有在酒吧多待。

    在外面逛了一圈后就回去了。

    路上,方时想着秦楚儿的那番话,有些无精打采。

    回到宿舍后。

    刚换下鞋,放在桌上的手机“滴”了声。

    褚问青:“小方时,回了没有?”

    方时看到消息时。

    嘴角又忍不住弯了下。

    但她几乎是瞬间就压了下去。

    绷着脸回复:“褚总,能问一个问题吗?”

    褚问青:“嗯?”

    方时吸了口气:“为什么喊我总要加个小字?”

    沉默了几秒。

    “对方正在输入……”出现了又消失。

    就在方时开始紧张时。

    褚问青:“为什么要加,以后你就知道了。”

    方时:“……”

    居然还卖关子??

    第19章 “帮我。”

    秦楚儿回宿舍住了一晚。

    第二天又去找了趟纪老师,当天下午就回去了。

    接到她登机消息时,方时正在办公室学喂鱼。

    水波轻晃。

    趴在缸底的黑白魟鱼慢悠悠地摇着尾巴。

    褚问青端着一个陶瓷盘站在鱼缸前,用镊子拣起急冻杀菌过的碎鱼肉,慢条斯理地一片片往鱼缸里丢。

    方时在一旁看着。

    褚问青只说让她学,却并没有让她上手的意思。

    很快一盘鱼肉被喂完。

    空盘子和镊子递了过来。

    褚问青:“洗干净放回去。”

    那只手修白分明,挂在手腕上的表扎眼得很。

    但更扎眼的还是他恶作剧似的笑容。

    方时:“……”

    行吧,秘书职责而已。

    洗完东西回来,还没来得及进门,就看见金秘书等在门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方时,你去把这份文件送给投资部刘主管。”

    “哦好。”方时一手捧着陶瓷碗,另一只手去接文件。

    不紧不慢,没有半点手忙脚乱的样子。

    跟褚问青身后这么多天,倒是沉稳了不少。

    金秘书略感欣慰,伸手拿过方时手里的陶瓷碗,“给我吧。”

    方时笑了下。

    “那我去了。”

    “嗯。”

    方时走后,金秘书进了办公室。

    褚问青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闻声抬起头,见是金秘书,他放下笔,问:“有消息了?”

    金秘书把碗放回去。

    随后走到褚问青桌前,从西服口袋里掏出来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这是从孟老爷子住的老屋里找出来的。”金秘书表情为难,“我带人把屋子翻了个遍,除了这张纸,其他的都没发现。”

    纸条很有年份了,霉味很重,破损也很重,但好在上面写的字还能看清。

    纸上是一串地址。

    老白马巷三十七号。

    纸条被平放在桌上,褚问青慢慢把折痕抻平,眉眼间看不出什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