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秘书默了默。

    继续说:“从警方那边得来的消息,那个卖药的……就是住在老白马巷三十七号。”

    话至此。

    一切都不明而喻了。

    褚问青阖上眼,重重地朝后一靠,深深吸了一口气。

    良久之后,他直起腰,指尖捻起纸条,直接撕成了碎末。

    “这事就到此为止了。”

    褚问青面色平淡,但金秘书却能从他微白的唇色中瞧出他此刻的心情。

    失望。

    失落。

    以及不忍。

    金秘书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毕竟孟老爷子是褚总在世的唯一亲人,而且近年来身体越来越差,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没必要再翻出来,徒增烦恼。

    静站了会儿。

    褚问青忽然抬起脸,问他:“方秘书呢?”

    金秘书:“我让她去送份文件给刘主管,应该快回来了。”

    褚问青点了下头,没说话。

    金秘书想起一件事,犹豫了一下说:“褚总,肖厚继一个星期前,预约了您今晚去汉苑赴宴,您看?”

    褚问青看了眼时间。

    “几点?”

    金秘书:“晚七点。”

    “嗯。”褚问青重新翻开未批阅完的文件,垂着眼,“到时候你和方时都去。”

    金秘书:“好。”

    说话间,办公室门被推开,方时从投资部回来。

    她手里还捧着一罐茶叶,双颊浮着层薄晕,神色十分难为情。

    金秘书认出来了,这罐茶叶是刘主管最爱喝的一款白茶,君山银针。

    不同于市场上卖的那些,刘主管手头的是山里的老农户自己摘的炒的,实打实的正宗货,平日里刘主管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没想到居然舍得送一罐出来。

    褚问青懒懒一抬眼,目光扫过茶叶罐,理所当然认为这是刘主管孝敬他的。

    下巴一抬,“放桌上吧。”

    方时:“……”

    她没好意思说,这其实是刘主管硬塞给她的。

    话还说得好听:“方秘书这些天帮着我们褚总忙前忙后,都累憔悴了,正巧我有一款好茶叶,美容养颜提神醒脑最是好,就送给方秘书了。”

    方时万般推辞不得。

    只得抱着茶叶罐回来。

    但还不见茶叶长啥样,就要被老板克扣走了。

    行吧,她也无所谓。

    在江南老家时,方父特别爱喝茶,家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茶叶茶具。

    学习不忙的时候,方时会跟着喝两杯,但相比茶水滋味,她更喜欢泡茶的过程。

    清心寡欲,心无旁骛。

    方时把茶叶罐放到褚问青办公桌上,金属罐底磕在桌面,轻轻“嗒”了声。

    “褚总,需要给您泡一杯茶吗?”

    方时顺嘴一问。

    褚问青其实不爱喝茶。

    金秘书服侍他这几年,从未见他喝茶喝饮料,几乎全是白水。

    金秘书赶紧提醒方时,“褚总不爱喝茶,不用麻烦了。”

    话音刚落,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果然一道冰凉的视线瞬间落在了身上,透着十足的不满。

    方时:“……好吧。”

    正欲转身回小套间。

    却被褚问青叫住,“没事,泡一杯吧,正好试试刘主管的好茶叶。”

    金秘书:“……”

    褚总你!!

    果然又是这样!!

    只见褚问青慢悠悠从办公桌后起身,在身后的书架下翻找了一会儿,搬出来一套崭新茶具。

    饶是像金秘书这样宠辱不惊的人,在看到这套茶具时,都没法控制住表情,忍不住嘴角直抽。

    “这套红矿石雕龙纹茶具……”褚问青捏着眉心,“我忘了是谁送的了。”

    金秘书咽咽喉咙,提醒:“大岭投资张总送的。”

    “哦对。”褚问青记起来了,“张总送的,一直闲置到现在,正好拿给方秘书练练手吧。”

    金秘书:“……”

    整套十六件式雕刻红宝石矩阵茶具,装饰18k金朱红色底座和红宝石托盘。

    价值两百多万。

    给人练练手???

    金秘书觉得心有点累。

    而站他身侧的方时同样面色为难起来,她家虽然也有不少茶具,贵的也有,但打眼一看,眼前这套和家里的那些完全是天壤之别。

    她可不敢乱试。

    支吾了声,“褚总,您先把茶具收起来吧,以后有机会再试吧……”

    说完她赶紧溜回了小套间,不给褚问青拒绝的余地。

    褚问青在心里啧了声。

    指尖抚过殷红清凉的茶具,隐约觉得,吃不到方时亲手泡的茶,有些可惜。

    ***

    窗外天色渐浓。

    金秘书看了眼时间,联系了司机老林,让他提前十分钟把车停公司门口。

    七点前到汉苑。

    方时坐在电脑前整理上午的会议纪要。

    肃着脸,神情认真专注,暗光打在脸上,轮廓秀净,尤其是一双温软眉眼,轻而易举就能博人好感。

    金秘书看了一眼,忍不住暗叹了声。

    果然男秘不好当啊……

    办公室很安静。

    除了欧式大钟的钟响,就只剩下鱼缸偶尔晃起的水声。

    时间快到六点。

    金秘书从套间出来,提醒褚问青:“褚总,时间差不多了。”

    褚问青放下手中文件。

    摘下眼镜按了按眉心,“走吧。”

    他从桌后起身,一边理袖口,一边对套间里的方时说:“方秘书,下班了,带你去吃大餐。”

    方时默了几秒,“等等,还差一点资料就整理完了。”

    说完她忽地反应过来,素白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吃大餐?

    褚问青:“抓紧。”

    他等在办公室门口,胳膊上搭着西服外套,眸光停在方时身上,嘴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

    方时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这家伙在公司其他员工口里,是“不苟言笑、冷眼冷面”的代言词。

    可在方时这边,似乎这都是空穴来风。

    方时抿了抿唇。

    在想要不要去。

    这时,金秘书向她解释:“去赴肖总的宴,你去看看也好。”

    方时想了想,妥协了,“……行吧。”

    汉苑是一座很有历史感的庭院。

    坐落在闹市,却不显喧繁。

    车一路疾驰。

    方时和褚问青坐后座,金秘书坐副驾,车内气氛沉静,没人说话。

    时隔几天再次坐上这辆车,方时仍不适应。

    和褚问青离得近,鼻息间总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冽清香。

    他解了袖扣,垂着眼睫,慢慢地把袖子往上卷了几道。

    左袖刚卷好,忽然来了一通电话。

    褚问青啧了声,左手松松地握着手机,贴在了耳畔。

    右手却往方时这边一伸。

    衬衣雪白,袖口别着一枚金色袖扣。

    隐约露出的腕骨,清隽又分明。

    金扣白衫,和那截漂亮的腕骨。

    却意外勾人。

    “帮我。”

    褚问青仍在接电话,但视线却掠到了方时脸上。

    方时耳根一下子热了起来。

    她踟蹰了几秒,但褚问青刚刚那一眼后就挪开了视线,只余右手伸在眼前。

    看样子是不帮他卷好,是不会拿走了。

    方时默了默。

    左手托住褚问青手腕,右手开始给他解袖扣。

    隔着稀薄的布料。

    温热硬实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方时不禁垂下眼,

    金秘书坐车向来都是目不斜视。

    但他这次却鬼使神差地往后视镜看了一眼。

    褚总在打电话。

    但屏幕却是黑的……视线看着是漫不经心的,但眼角余光却一直停在身侧。

    方时在给他卷袖子。

    微微低头,额发下的眉眼专注,但透着点赧意。

    金秘书:“……”

    算了,不看了!

    ***

    宾利在两座阙楼前停下。

    飞起的檐角各挂了一盏灯笼,古色古香,颇有汉代特色。

    阙楼前站着几人。

    为首的那人鹤发童颜,正是肖厚继。

    落后他一步站着两男一女。

    金秘书先下车。

    快走两步来到后方,躬身拉开车门。

    褚问青从车上下来,嘴角洋溢着客气的笑容,洒落而下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轮廓鲜明分外惹眼。

    站在肖厚继身后的肖妣不由晃了神。

    精心描过的红唇抿了抿。

    不过褚问青并未直接走过去,而是手指扶着车门,微微侧着身子,像是在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