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场温度居高不下,这会儿大家都很懵逼,又茫然。

    “怎么闹成这样了?”文伟虽然刚才被杨飞鸿骂了烂好人,有些委屈,但还是探头探脑凑了上来。

    大家都很尴尬,擦着汗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谌冰过去,萧致看着杨飞鸿走远的背影,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将球拍在地面又接回来。他本来精神饱满,好像突然被抽去了力气,看到谌冰,走近轻轻抓他的手腕。

    声音很轻:“我错了吗?”

    来龙去脉谌冰了解清楚,暂时没说话,过了会儿道:“你俩都错了。”

    “……”

    萧致漆黑的眼眸直视他,有些意外。

    “但让你和他走错的不是你们自己,是18班,他们最先犯错,导致后来不管你们做什么,都只能延续他们的错误。”

    ——从刚才见他们起冲突谌冰就在想这个事儿。

    就跟那时候萧致被杨晚舟丢到门外一样,最开始犯错的不是他,但他却要沿着这条歧路走下去,剩下的选择有限,他很难、很难、很难不继续犯错。

    谌冰偏头,色素淡的眸子敛着微寒,干干净净:“但从动机来说,你们都没错。”

    没有选择的人,不应该被责怪。

    ……

    裁判吹哨,准备开始第三场。

    有替补,但正好时间冲突了,这会儿人在田径赛场扔铅球。

    谌冰指尖搭上校服外套,抵着拉链拽下去:“那我替补。”

    他状态很平静,话里稳当。

    “没事儿,能赢。”

    -

    这场比赛打得相当激烈。

    陆为民在旁边看着,寻思:“我今天才发现,谌冰这么活泼啊?”

    “……”

    反而是文伟突然想起了谌冰刚转学来的某个夜晚,那时候谌冰还跟萧致吵架,晚自习来到球场,向萧致柔弱地提出了“能不能教我打球?”这个问题。

    当时自己还想帮忙。

    也亏得谌冰没当场打击他,早显露出这个水平,文伟估计当场自挂东南枝。

    打完18班,剩下的另一个文科班男生比较弱鸡,打起来在球场奔跑如入无人之境,相当轻松。

    天气渐热,打完谌冰拽着领口从球场过来,跟萧致碰了碰手臂:“累死了。”

    文伟立刻奉上他的矿泉水:“萧哥,冰神!”

    萧哥接过说了声谢谢,拧开,递给谌冰:“你喝。”

    谌冰:“你喝。”

    “你先喝。”

    “……”

    文伟转身拿另一瓶的手当场尬住。

    谌冰拧了下眉,感觉这种争执毫无意义,接过水瓶喉头滚动一口气喝了小半瓶,递给萧致:“你喝。”

    “……”文伟转过去,热情地给管坤递水去了。

    上午打完下午还要继续,文伟刚回头想问问中午吃什么,看见萧致手腕搭着谌冰的肩,他俩就这么旁若无人的出了操场。

    打完球脏,谌冰去卫生间洗手。

    高二年级组全体学生都在参加运动会,厕所没别的人,谌冰撩起冷水冲了下脸,还没睁开眼皮,就感觉被拉着手腕贴近眼皮亲了一亲。

    湿湿的,软软的。

    “……你有病啊?”

    谌冰后躲,却被拉着手腕拽回去。

    少年浑身燥热,肩背宽阔,无形之中给人一种难以抗拒的压迫力。他手腕力道很重,拉到怀里后径直舔了舔他唇。

    有些粗暴的动作,他身体热度惊人,包裹着谌冰。本来搭着他手腕,但谌冰推的姿势莫名其妙变成了拥抱。

    萧致呼吸很轻,鼻息落在耳侧,沉沉的像蕴着风雨的云,拖得很长,好像有些疲惫。

    片刻,他松开谌冰走到水槽边,拧水龙头往脸上捋冷水。指尖无意识蹭过眉心,洗完脸后萧致撩了撩垂下的发丝,说:“走吧。”

    谌冰没走。

    他和萧致太熟悉,熟到能通过一些偶然的气息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

    ——比赛赢了,但萧致并不高兴。

    谌冰看了他一会儿:“体委应该在教室。”

    萧致垂着眼皮:“……嗯。”

    “找他说两句?”

    “啊?”

    萧致索然地扯了扯唇。

    年轻人,遇事一般很难好好解决。

    谌冰不知道怎么说服他,准备出卫生间,感觉萧致又上来了,隔着t恤给他抱进了怀里,凑在耳侧气息不稳地撕咬。

    谌冰:“……你他妈不嫌脏啊?”

    萧致笑了一声,声音还是很低:“我们小仙男的汗都是香的。”

    “……爪巴。”谌冰快吐了,没再管他,出卫生间回了教室。

    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特别爱学习不愿意参加班级活动的女生,低头旁若无人写作业。后座,杨飞鸿趴在桌子上玩手机,对教室其他人的涌入毫无自觉。

    萧致站在门口,抬眼,看了他一会儿。

    谌冰踢了他小腿一脚:“赶紧去。”

    “……”

    萧致步履缓慢,到杨飞鸿桌面探指敲了敲:“兄弟,球赛赢了。”

    杨飞鸿抬头看他。

    萧致本来以为会看见一张愤怒倔强的少年脸,但杨飞鸿意志消沉,垂头丧气,眼眶泛红,明显为自己刚才的黑深残而疯狂自责,几乎不敢对上萧致的目光。

    “萧哥你别看我。”

    萧致:“嗯?”

    “你别看我,我没脸见人了。”杨飞鸿说。

    萧致:“……哎,你这。”

    “别看我。”杨飞鸿痛苦地捂住脸,“我居然不相信光了,我是个光之逆子。”

    “……”

    谌冰看得抿了下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真的能交流吗?

    但萧致拉开他身前的椅子,坐下,维持短暂的沉默,似乎感受到了杨飞鸿这一个多小时内心的撕裂与挣扎,安静不语。

    过了会儿,萧致说:“没事儿。”

    杨飞鸿心口绞痛,简直无地自容:“真的,对不起,我不该故意犯规,其实那他妈算什么呢?就算被对面排挤到死我们也能赢,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萧致点头:“对,没什么好怕的。”

    杨飞鸿恨不得捣自己一拳:“我恨我自己。”

    “……”萧致探手抓过他胳膊,笑了下,若无其事道,“你不用怪你自己,其实,”

    萧致声音安静了片刻,说得很干净清晰,“我刚才不该那么说你,对不起,兄弟。”

    杨飞鸿看了他好几秒,唇角一扯,眉眼突然流露出一种崩溃般的动容。萧致隐约有了某种预感,往后几步,警惕地道:“你——别哭啊。”

    杨飞鸿:qaq。

    这边闹起来,萧致赶紧领着他往走廊上过去,免得被班里几个女生看见,吓得半夜做噩梦。

    “……”

    谌冰无意瞟了一眼。

    杨飞鸿后脑抵着墙壁,特别高大一男生,唇角轻轻抽着,干瞪着眼睛无声无息地没有眼泪地流泪。

    萧致手里拿着一小包纸,递过去,低头有点儿不自在地发言:“你就是光之子,我说的。”

    “知错能改,奥特之父会原谅你。”

    “有一说一,再矫情下去就像个傻逼了。”

    “……”

    杨飞鸿还瞪着眼睛。

    好一会儿,萧致似乎不知道怎么继续劝,走了两步又回来:“你听说过一段话吗?”

    杨飞鸿:“嗯?”

    “如果有件事一开始就错了,那么后面无论我们怎么选择,都会是错的。就像刚才的我们一样,所以,你的初衷没问题,只是身不由己。”

    “……”

    身不由己。杨飞鸿在心里默念后,醍醐灌顶:“这是,谁说的?”

    萧致见他情绪好转,夹着纸巾塞他手里,微微一笑:“我老婆。”

    杨飞鸿:“……”

    后面的话谌冰没注意听,他肚子饿,从抽屉里翻找出一盒酸奶用吸管戳口子,第一下没戳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