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弟子看着他粗布坎肩配短裤的清凉打扮,抱拳回礼,又对何须归道:“你尽快去面见林师伯吧,你不见了,他是又急又气。”

    何须归点点头,心里沉了沉。他步履匆匆,带二人穿行于熟悉的楼宇屋舍之间,一路引得许多弟子驻足侧目,窃窃私议:“那不是何师兄吗?”“他身后的野和尚是谁?”

    到了师伯林茂的书房外,有两名打理产业的弟子在此排队等候禀事。何须归深吸一口气,告诉身后的两个假和尚:“我们就在这等着。”

    这时,一道轻浮的声音悠悠飘过来:“何师弟,别来无恙啊。”

    他眉头轻蹙,转身回应:“林师兄。”

    “我还以为,你被大虫给吃了。”来人一身蓝衣,慢吞吞地说着,晃到他们跟前,乜了眼厉行和欧阳豆的打扮,目光流出浓浓的不屑。也许是嘴唇太薄,他面容虽俊秀但略显刻薄,一双细长的狐狸眼,像是没睡醒,轻佻地微微眯着,分明把“我不是善茬”五个大字刻在脸上。

    厉行很少见到情绪如此外露的人,像在参加什么综艺似的。他听何须归说起过,师伯的独子叫林照,天性骄纵,酷爱找茬,宛如键盘侠。

    “不曾遇见大虫。”何须归淡淡道。

    “这二位出家人,是你新结交的朋友?”林照漫不经心地问。

    舅甥俩对视一眼,也略带漫不经心地先后自我介绍:“贫僧慎虚。”“贫僧慎独。”

    “不知在哪座宝刹修行?”得知二人是伏龙寺的僧人,林照的态度明显缓和,收回方才的不屑,说道:“恕在下眼拙,二位高僧的衣着打扮实在清奇。”

    “出家人不受俗物拘束,只要心中有善念,衣不蔽体也无妨。”说着,冒牌和尚厉行俯身挠了挠小腿上的蚊子包。

    预告:

    小何换了身衣服,慎虚大师两眼发直

    第14章 何少侠也会与人撕逼

    林照的视线又移到何须归身上,轻蔑地笑了笑,不出意外地开始找茬:“何师弟,大家寻你时,发现了你的剑和衣物。连贴身衣物都散在地上,作何解释?该不会与人苟且私会——”

    “待会儿我自会向师伯说明,用不着跟你解释。”何须归冷然打断。

    “我是你师兄,自然有权过问。”

    “既然是我师兄,就该信任我,而不是妄自揣测、污蔑。”

    二人唇枪舌剑有来有往,厉行讶异于何须归竟也有如此咄咄逼人的时候。这时,欧阳豆凑近轻声吐槽:“像不像女生在撕逼。”

    “就冲你这种直男言论,大学四年都找不到对象。”

    “嘘……别提找对象的事,现在我们是出家人。”

    三人迈进书房,林照后脚也跟了进来,抱着手臂一副看好戏的欠登儿样。林师伯先是松了口气,旋即沉下脸:“何须归,你生着病一声不吭消失几十天,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掌门师弟交代?”

    何须归半垂着头:“师伯,弟子错了。实在是遇到意外,才在外漂泊许久。”

    “这二位是……”

    迎着林师伯疑惑的打量,厉行和外甥再次自我介绍:“贫僧慎虚。”“贫僧慎独。”好家伙,这么一会儿都肾虚好几回了,唉。

    “他们是伏龙寺的僧人。”何须归低声补充道。

    厉行上前一步,装模作样地行礼,开始解释:“上月路过宝山,偶遇这位何少侠高烧昏迷在林子里,情况十分凶险。为了迅速退烧,我和师弟帮他脱衣降温,带回落脚处医治。不曾想,何少侠病愈后记忆出现混乱,我们只好带着他一边云游一边寻找亲人。直到前几天,他才想起来……”

    “何师弟,你既然发着烧,不好好躺在床上,跑到山里去干吗?”一旁的林照慢条斯理地问。

    何须归目不斜视:“太闷了,透透气。”

    “你——”

    “照儿,慎虚师傅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不必质疑。”林师伯蹙眉打断儿子,“你去叫人准备客房斋饭,请二位师傅歇息,再把佩剑还给你何师弟。”

    林照不忿地瞥了眼何须归,压低声音道:“爹,他擅离师门数十日,我们派了多少人出去找,你也日夜担忧,难道就这么算了?未免有失公允。”

    “你怎么比做饭的郭大娘还能斤斤计较?下回干脆派你下山采买,把这股劲儿用在讲价上头。”

    林照不再吭声,环视一周后悻悻地拂袖出门,大声吩咐人去准备客房斋饭,又转身对何须归道:“跟我来吧,取你的剑。”

    厉行和欧阳豆也想跟着,却被一个弟子叫住:“二位高僧,请随我移步,用斋歇息。”

    “走了半天,你们去歇着吧。我知道客房在哪,待会儿去找你们。”何须归朝二人笑笑,跟在林照身后。二人匆匆疾行,保持着一段堪称冷漠的距离,不过他不在乎。他与林照自小关系不佳,在意讨厌的人,只会令自己的心情蒙尘。

    “看来,你交到新朋友了。”林照头也不回地说,背影和步伐都透着尖刻,“既然你有了新朋友,那就别再缠着风师兄。他是首座弟子,你是个野种。将来他会继任掌门,而你会影响到他的声誉。”

    “生育?”何须归忍住一脚踹上去的冲动,和厉行朝夕相处久了,嘴里不由自主蹦出几句骚话,“那是师兄未来妻子该想的,你不必劳心费神。”

    林照猛然驻足,回眸剜了他一眼:“多日不见,嘴皮子厉害不少,不知武功有没有长进。”进了自己房间,林照取下挂在墙上的剑,却不肯归还:“我听说,这剑和风师兄的是一对,不如咱们换换。”

    “给我,我不换。”

    “那就凭本事来拿。”

    何须归也没客气,猛地上前抓住对方手臂,紧接着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从厉行那学来的近身擒拿搏斗功夫。夺回佩剑,他朝摔在地上一脸茫然的林照点点头,转身便走:“承让了,林师兄。”

    “我不信你去山上只为透气,肯定是鬼鬼祟祟地私会什么人!等师兄回来,我就告诉他,看你怎么解释。”

    “师兄信得过我,无需解释。”

    等厉行和欧阳豆换好衣服,吃过毫无油水的斋饭,在比青春期少年的丁丁还硬的床铺上小憩片刻后拉开门时,何须归已经等在客房外了。

    他簪好发丝,还换上了入室弟子的统一夏款制服。一袭轻薄蓝衫衬得肌肤赛雪、眉目如画,衣袂在夏日微风中飘摇,长身玉立宛如谪仙。

    厉行看得微微一怔,倏然失了神,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向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