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在不想理卫崇,丢下手机去洗澡了。

    又过了半小时,他再出来时没听到外边的动静,还以为卫崇已经走了。

    没多久,他又听到邻居,那个男大学生的声音:“兄弟,你坐这儿抽烟?什么情况?”

    卫崇沉默了一下,说:“他不理我。”

    “你找小谈?”

    “嗯。”

    “他不是在家吗,傍晚我见到他了……哦?你俩吵架?你们什么关系?”

    卫崇没说话。

    “挺晚了啊,要不你明天再来吧。”邻居说。

    谈愿抬头看时钟,快十一点了。

    “你别堵在我家门口。”他冲门外说。

    卫崇沉默。

    “喂。”

    “……”

    “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谈愿快被他气死了,不得不一把把门拉开。

    青年坐在门框前,穿第一次见面那件黑红条纹毛衣,松松垮垮、随意,搭在膝盖上的指尖燃着半截烟头,仰头看向谈愿,浓黑的眼底好像燃着阴郁的火。

    邻居皱了眉,觉得气氛不对:“小谈,没事吧?”

    谈愿也不确定会不会有事,但还是摇了摇头。

    卫崇无言地起身,进了客厅。

    他带上门,回头问:“你说吧,说完就走。”

    烟雾弥漫,卫崇目光寸寸摩挲他的脸,吸了口烟,又吐出来。

    “就是你说的那样,我有病,不是完全在骗你,我猜他暗示过你。”卫崇冷冷笑着:“我和鄢深是同一个人。他是正常人,我是他的反面,阴暗的半身。”

    正常人被精神病人闯门,大概率是害怕到报警的,谈愿却不一样,卫崇捉摸不定他的态度,反正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了好几步,受惊又奇怪似的问他:“你有精神病?”

    “是啊,他们希望我消失,这样就只剩下正常的部分了。”

    “如果我说出来会怎么样?你会像其他人一样逃走。”

    “有一些话确实在骗你——不能和你说实话。”

    “如果来的人是鄢深,你也不用这么害怕了,对吧?”

    话说到尾声,像是自言自语。

    谈愿沉默的面孔在他眼中逐渐融化在烟雾之中,像一个清醒的梦。

    “……”

    谈愿露出做超纲数学题的表情。

    稍微理顺“两个人”的表现,他忽然产生了一个模糊的猜测——鄢深罹患人格分裂症,作为主人格存在,卫崇是次人格,这个版本的疯狂又危险、不安分,像颗不定时炸弹。

    鄢深与卫崇是同一个人的不同状态。

    他们会喜欢上同样的东西,像《血源》的奇怪鸭蛋。因为他们本质上就是同一个人。

    谈愿心里乱糟糟的。

    他跟精神病人计较骗人不骗人的,也没什么用。

    现在,卫崇就在他眼前,执拗地站在门边,以从未见过如此阴沉的眼神俯视他。

    漂亮又疯狂的病人……

    谈愿叹气:“你想交朋友的话,多的是人愿意,没有必要找我。”

    卫崇十分固执:“不会有别人了。”

    “可以的。”

    “我说了不行。”他固执己见,又说,“你以为我为什么找你。”

    像卫崇这样的病,就应该在家好好吃药。

    他不是卫崇的家属,没有义务为他负责和忐忑。

    “你不明白我跟你没有关系吗?”谈愿皱眉:“你走吧,我听完了。你有精神病所以骗我,知道了。”

    “什么意思?”

    “就是让你别再来找我的意思。”

    卫崇很久没有反应,怔怔的,像尊漂亮木偶。

    在谈愿眼中这模样有点可怜,但这和他没有关系了,他打开门,示意卫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