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哗啦哗啦的声音,桑格楼又塌了一片。楚韶几乎要站不稳了,白沧浪一个不留神,他便借力一跃,直接上了桑格楼的二楼。

    “小楚!”

    周兰木追着那刻意招惹的北疆人到三层的时候,便觉得有些不对。

    寻常人刻意招惹便罢了,逃生也不该专挑这逼仄拥堵之处来,他还在胡思乱想之际,便听得身后轰然一声响。

    果然有诈!

    戚楚约他在此见面,又不现身,果然是另有所图。

    可此时来不及多想,只能尽力多救几个人。

    他刚刚丢手边的中年男子出去的时候,其实是想跟着一起跳出去的,可是只一个不慎,便被从上方掉下的不知什么东西正砸到肩上,也挡住了他跟随着跳下去的路。

    肩上有旧伤,一时之间竟全无力气。

    他捂着肩在火海当中四处穿梭,想要在找出路的同时,找找还有没有旁的人,却不想桑格楼此时又塌了一次。

    周兰木被倒塌的楼阁逼到了墙角,面前一根硕大的木柱,刚刚受过伤的手臂有些使不上劲,只有鼻腔中充斥着的浓烈烟味儿,让他觉得十分不适。

    此处如此慌乱,鹦鹉卫……能找得到他么?

    周兰木伏在地上,一手掩着口鼻,飞快地盘算着。他若身死于此处,鹦鹉卫与玄剑大营群龙无首,戚楚手中不知哪里来的兵力,足够他一夜之间谋朝篡位。

    即使他侥幸不死,火被熄灭,可如今楼阁倾倒,要救出来也是一番功夫。此事若真的是戚楚做的,肯定会以怕惊动西野为缘由,拦着不许来救的。

    他脑中昏昏沉沉,转瞬之间便跳过了千百种念头,可在一片燃烧的烈烈声中,他居然听见了逼近的脚步声。

    随后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伸到了他面前的木柱上,不知道那只手哪里来那么大的力量,随着一阵哗啦哗啦的声音,他被一把拽了出去,落到一个颤抖的怀抱里。

    不用抬头。

    就凭这只手,他都知道是谁。

    周兰木松开了捂着口鼻的手,尚未睁开眼睛,就感觉来人捧着他的脸,落下了一个吻。

    “这么呛,借你一口气。”

    楚韶一手抱着他,飞快地踢开了面前倒塌的木柱,从楼里飞跃而出。周兰木紧紧抱着他的脖子,明明抱得死紧,口上却道:“你怎么没死?”

    “当然是因为哥哥不舍得杀我,”楚韶板着脸答,“想送我出去就直说,还要打着赐死的幌子,临死之前都不回头看一眼,真够狠的。”

    周兰木低着头没答话,手却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襟,扭曲成一团。

    “小心。”

    楚韶带着他左右闪躲,好不容易才避开四处掉落的杂物,周兰木被他护得极好,他甚至听见了对方后背被什么东西砸到以后发出吃痛的一声闷哼。

    白沧浪和萧颐风焦急如焚地在楼下等待着他,见二人下来才松了一口气。萧颐风还想跟他说些什么,周兰木却冲他微微摆了摆手:“先回去罢。”

    “白兄,”楚韶打横抱着他,不肯撒手,“你和颐风先回去主持大局,叫官府来收拾,叮嘱太清细细调查此事,多谢。”

    “好的好的。”白沧浪忙不迭地点头,径自去了。

    楚韶头也不回地带着周兰木回了那间客栈,守客栈门口的众多鹦鹉卫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仍旧肃穆地站着。见周兰木在怀中对他们摆了摆手,便恭敬地再次低下了头。

    客栈二层被清空,廊上一个人都没有,周兰木的房间在长廊尽头,似乎是为了低调起见,并没有铺张浪费地布置一番,而是简单地铺了几块浅金色的绸缎。

    有侍卫为两人把门打开,很快又退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上逐渐消失。

    房门甫一关上,楚韶翻身便把周兰木抵在了墙上,周兰木没反抗,用一种几乎是悲悯而脆弱的眼神深深看他。

    楚韶摩挲着他的下巴,良久才沙哑地开口:“你杀就杀了,为什么要放过我?”

    周兰木没吭声。

    楚韶就继续说:“我连从前深恨的一切……都是错的!你不该原谅我的!你不该!”

    周兰木这才抬起头来看他,目光中闪烁着一层晶莹易碎的泪光:“我原谅你……你不高兴么?若不是夜蜉蝣对你动手,你此刻应该安安稳稳地在入云,被满天红算计,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楚韶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有这种打算,手一揽把人抱得死紧,咬牙切齿地说:“高兴,从今以后,除非你把我杀了,剔光血肉,磨碎骨头扬了,否则我绝对不会……再离开你一步了。”

    周兰木垂着眼睛,睫毛颤了几下,纤细的手拽着他的衣襟,一抖一抖地颤着。

    “哥哥,”楚韶低头叫他,声音哽咽着,“你要那么对我吗?”

    周兰木还是沉默,就在楚韶几乎绝望的时候,却感觉对方凑上头来,踮着脚在他唇侧落下了一个吻。

    他说:“好……你不要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我应该收到夸赞!!!

    最近有点难写,如果今晚能写得出我就双更,写不出就……随缘吧(打死拖出去算了)

    第93章 姻痴会

    桑格酒楼当夜被炸了个一塌糊涂,只剩了几片残砖烂瓦,鹦鹉卫低调地去查了又查,最终也只能查出□□是北疆惯用的□□。

    定北之战后北疆臣服,早就不再生事,这群人到底是哪里来的?

    方子瑜早便听说了消息,带着几人随鹦鹉卫查了一夜,却没查出什么所以然来,天还未亮,他刚刚回到湛泸精锐的驻地,便发现府里坐了一个人。

    方子瑜看清了对方的脸,不禁一怔:“将……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