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以为吴三桂宜速行接济,在海有粟可挽,有金声桓可使;而又可因三桂以款虏。原任知县马绍愉、陈新甲曾使款虏,昔下策、今上策矣。当咨送督抚以备驱使。”

    朱慈烺面色立时变得阴冷,这马士英还以为吴三桂是借虏平寇的大忠臣吗?

    “本兵怎么看?”

    朱慈烺又将目光投向了路振飞,期盼这个他一手提拔的兵部尚书能够给出不一样的看法。

    “臣以为吴三桂之举与叛国无异。”

    路振飞神情肃然道:“吴三桂率部镇守山海关,神京被围时先帝曾下诏命其率部入关勤王。然吴三桂一路拖拉,行至永平后闻讯神京已破,遂投靠闯逆。只因其父吴襄被闯逆拷打才怒而返回山海关。闯贼见吴三桂降而复叛,遂率军前往山海关讨伐,吴三桂支持不下便索性投虏,如此不忠不义之人怎可褒奖重用?”

    朱慈烺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果然没有看错人,路振飞看问题还是看的很透彻的。

    四月末,山海关大战还是发生了,与原本历史的时间点几乎没有差异。

    吴三桂在与李自成激战过后感到力有不支,便一咬牙投了东虏。多尔衮自然是愿意看到这个局面的,他以逸待劳,在李自成和吴三桂两败俱伤时突然杀出收拾残局。

    李自成部遂溃败,一路逃回神京。

    之后,就像原本历史那样,李自成于四月二十九日在神京称帝,次日即率部离开神京,往西安撤去。

    之后清军进驻京师,控制了畿辅地区。然陕西、山西还在李自成控制范围内,而江南大部仍在明朝手中,至于河南、山东则处于三不管的地区,并没有任何一方能够对这一地区有效控制。

    现在实是一个三足鼎立的局面。

    “朕也以为吴三桂不可倚重。”

    朱慈烺终于发声了。

    “吴三桂所图无外乎荣华富贵,为了荣华富贵他不仅可以抛弃生父,还可抛弃君父以及万千同胞。诸位爱卿难道不知道吴三桂已经被东虏酋首封为平西王了吗?”

    朱慈烺的声音虽然不大却中气十足,透露着年轻天子的威严。

    众臣皆面面相觑。他们确实不知道吴三桂已经被东虏酋首封为平西王。马士英更是面色惨白,他方才极力为吴三桂说话,恨不得把吴三桂说成郭子仪一样的忠直之臣。

    然天子立刻就把他打脸,吴三桂若不是彻底投虏,酋首怎么可能封他为平西王?

    礼部尚书刘宗周咳嗽一声道:“陛下,臣以为吴三桂固然不可信,但借虏平寇之策确有可行之处。”

    朱慈烺心中一叹,这些人怎么就看不清局势呢。如今实力最强的就是满清,李自成次之,大明最弱。

    若是大明联合满清把李自成灭了,那么满清就会立即调转枪头朝向大明。

    “首辅怎么看?”

    朱慈烺又望向史可法。

    一直沉默不语的史可法终于发声。

    “陛下,老臣伏乞敕下兵部,会集廷臣,既定应谴文武之人,或径达虏主,或先通九酋。应用敕书,速行撰拟,应用银币,速行置办,并随行官役若干名数,应给若干廪费,一并料理完备。定于月内起行,庶款虏不为无名,灭寇在此一举矣!”

    好嘛,他的内阁首辅亲自来拆台了!

    朱慈烺心中又气又笑,他原本对史可法的观感还算不错,现在看来其也是个昏庸之辈。偏偏他还能把对东虏行款说的那么冠冕堂皇,理所当然!

    “臣以为首辅此言差矣!”

    路振飞的声音再度响起。

    “对东虏行款,期望借虏平寇乃痴心妄想。今日江左形势视之晋、宋更为艰难,肩背腹心,三面受敌。念先帝、先后殉社稷之烈,念三百年生养黔黎尽为披发左衽,断宜以进取为第一义。进取不锐,则守御亦不坚。乞师突厥,召兵契丹,自昔为患。及今不备,万一饮马长、淮,侈功邀赏,将来亦何辞于虏?”

    “好,本兵说的好!从今日起,再有提议向东虏行款者立斩不赦!”

    朱慈烺环视众臣一周,毅然说道。

    第十四章 新军与军校

    结束这场君臣议对后,朱慈烺独把路振飞留下。

    “本兵觉得若想荡虏平寇,光复神京,该有怎样一只军队?”

    路振飞稍作思忖便答道:“回禀陛下,自然是岳家军、戚家军那样的强军。”

    说完之后路振飞又觉得有些不妥,便补充道:“当然,这只军队必须是忠于陛下,忠于朝廷的,绝不能冠以臣子将领的名号。”

    朱慈烺微微颔首道:“本兵说的不错,朕也正有此意。太祖一手创立军户制度,及至万历年间便已糜烂不堪,这才有了募兵。可各镇所募之兵战斗力仍然有限,不但被建奴压制,甚至连剿匪有时都力不从心。朕一直在想,问题究竟出在了哪儿。”

    稍顿了顿,朱慈烺接道:“如今,朕想明白了。其中症结在于家丁、亲兵制度。凡是总兵、副将,甚至参将、游击都能拥有相当一部分的家丁、亲兵。这些家丁、亲兵是将领真正的嫡系,即使将领调任,他们也可以跟着调走。故而这些亲兵、家丁可以在军中享受到高人一等的待遇。不论是军饷还是甲胄兵器,他们都是最好的。久而久之,普通士兵自然心生不满。”

    朱慈烺背负双手在殿中踱了几步,慨叹道:“不患寡而患不均啊。普通士兵觉得既然家丁、亲兵吃穿用度高人一等,作战时候自然也要冲在最前面。真的打起仗来,普通士兵肯定会消极怠战,出工不出力。可家丁、亲兵再多,几也不过几十、几百,指望靠这几十、几百人打胜仗,不是痴人说梦吗?”

    “陛下圣明。”

    路振飞对此也是深有感触:“臣在淮安练乡勇时便有此感触,故而团练之中不设家丁、亲兵。”

    朱慈烺神色一振道:“故而朕要练新兵,练兵之法尽数按戚少保《纪效新书》、《练兵实纪》中所书。少则数月,多则半年,定要练出一只悍不畏死的强军。这新军的名字朕也想好了,就叫神策军!至于军将的选拔也要改一改。朕决议开设皇明军校,培养军官。”

    路振飞微微愕然,按照戚少保之法练新军他可以理解,可皇明军校是什么意思?

    朱慈烺就知道路振飞会感到困惑,便解释道:“这皇明军校类似于国子监,国子监培养出来的监生可以做文官,这皇明军校培养出来的学生便能任军官。本兵以为如何?”

    路振飞还是比较开明的,他微微颔首道:“陛下此举大善,只是这皇明军校该有谁人执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