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渊一败涂地,他本人更是被薛楚玉生擒了起来,直接被方天画戟挑在了戟尖,悬空四脚乱踏的被带到了薛绍面前。

    “杀鸡用了宰牛刀。”薛绍正怡然自得的坐着吃肉喝酒,这时起了身来笑道,“对不住了,兄弟!”

    薛楚玉痛快的展颜一笑,方天画戟微微一抖撩破了柳渊华丽的貂衣厚裘,将他扔到了地上。

    柳渊仿佛已是彻底吓傻了,只知道趴在地上瞪着一双眼睛怔怔的看着薛绍,浑身筛糠似的发抖。

    “柳渊,区区一个世袭的伯爵,竟敢举兵谋反。”薛绍双手负剪站到柳渊面前,说道:“事到如今,你有何话说?”

    “还不都是被你逼的?”柳渊即恨又怕,咬牙道:“我若不动手你就会放过我吗?与其都是死,还不如放手一搏拉人垫背!”

    “你说得没错。他若不动手,我也会在今天主动动手。区别只是在于,善后之事会要麻烦一些。”薛绍淡淡地说道。

    “我与你有何怨仇,你竟要如此斩尽杀绝?”柳渊自知必死,索性豁开了胆子怒声叫道,“我不就是卖了一些粮草给武懿宗么?一个愿买一个愿卖,钱货两清犯了哪道王法?”

    “我与你并无私仇。真要论算起来,彼此还算故交。”薛绍微然一笑,说道:“但是在某位谋其事,你这毒瘤不除绥州永远不得安宁。鸿云堡中上万百姓只识柳渊不知朝廷和天子。我身为代天巡牧的封疆大吏,岂能坐视姑息?”

    “借口!全是借口!你分明是忌惮我柳家的声望,威胁到了你的权威!你还垂涎我的千顷良田和万贯家财,因为你现在急缺军资!”柳渊叫道,“想来薛柳两家同为当世豪门,彼此门当互对常有往来。你竟然如此黑心,对我下得死手!——你不怕竖敌万千,不得善报吗?”

    “怕,我当然怕了。”薛绍不以为然地笑道,“但是,谁会给一个谋反的逆贼报仇雪恨呢,恐怕谁都会避之犹恐不及吧?包括你的那些族亲,你信不信他们马上就会公开对你口诛笔伐,以示和你划清界限?”

    “你!!……”柳渊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玩权术比心机更是输得一败涂地,当场气煞说不出话来。

    “事到如今我可以告诉你,你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只盯着我的出身和来历,却忽略了我目前兼负的职责和使命。若是公私都不能分明,我岂能充作封疆大吏,岂能统率十万大军?”薛绍轻叹了一声,说道:“柳渊,你分明就是蠢死的!”

    “想我柳氏百年豪门累世家业,竟然毁于瞬间……薛绍,你好狠!”说完这句,柳渊就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只是四肢撑地的死瞪着薛绍,牙齿咬得骨骨作响,眼神之中满是不甘和愤怒。

    “看来你可以做个明白鬼了。”薛绍转过身,轻轻扬了一下手,“送他上路!!”

    第0611章 绥州蹊跷

    随着牛奔一刀斩下柳渊人头落地,鸿云堡之事可算是尘埃落定。

    绥州刺史吴彦章奉薛绍密令率领府兵进入鸿云堡,助战只是次要,主要任务是善后。

    柳渊以谋反之罪被诛,这件事情说到哪里都是有凭有据,绝无异议和翻案之可能。但是杨柳二家在绥州纵横这么多年,树大根深声望非凡,想要平息公众的猜忌和怀疑就必须要对杨柳二家进行大清算。

    薛绍把这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了吴彦章。一来他是新上任的绥州刺史,和绥州本地的豪强阶层并无瓜葛,在薛绍的支持之下,他干起清算工作来可以放开手脚大胆的干。二来,薛绍也希望借由这棕案子让吴彦章积累到足够的威信,真正坐牢绥州刺史的宝座,充当薛绍在绥州的代言人。

    薛绍此举,正是按照刘幽求的建议来办——首重人事工作,必须培养信得过的得力下属分管地方州县。唯有如此,薛绍才能从繁杂的政务当中解脱出来,专注于军事。

    吴彦章的办事能力,还是很强的。

    他进驻鸿云堡之后先以官府的名义出榜了告示,宣布柳渊的谋反十恶之罪和杨侗的诸多罪状,并安抚了堡内的其他良民百姓。然后他负责查抄了柳杨两家的所有家产,最先就将他们这些年来侵占的民田、民财和强占的奴婢人口全都划分了出来,并着手归还给百姓。

    吴彦章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办事效率也相当的高。

    如此一来,堡内的良民百姓不再为柳渊之死而惶恐不安,相反的还拍手相庆。就连很多杨柳两家本姓的旁枝良善人家,也在这样的清算当中拿回了曾经属于他们的田产财富,迎回了他们被迫卖身为奴的亲人。同族之人也自相倾轧和剥削,可见,“虽一姓之中高下悬隔”这种事情,在名门大姓当中确是普遍。

    吴彦章办这所有的事情,当然全都是遵循了薛绍的交待。

    在鸿云堡里亲自坐镇了五天之后,薛绍见一切大定,吴彦章足以处决余下的善后之事,他决定离开。

    临走之前,薛绍独到一人重回了石庙,来到了柳女的坟前。

    四下无人,薛绍亲手给柳女上了一炷香。

    和前番的作势祭祀不同,薛绍这一次倒是真心诚意。

    无论如何,死者已矣亡人为大。

    薛绍站在坟前,说道:“今日实话与你说了,我现在是很缺钱缺粮,但绝没想过要打土豪来赚资本。如果你父亲只是贪些钱财犯些小恶,我不至于取他性命。因为我也是世家子弟,我知道大唐就是这样一个属于世家和贵族的时代。但是你父亲实在太过张扬和猖狂,他竟敢无视我的权威和官府的存在,夜郎自大一意孤行的顶风作案。”

    “他真的是蠢死的。”

    “既然我都能穿越,或许这世上真有阴曹地府的存在。如果你在下面见到了你爹,你可以把我这些话如实转达给他。”

    “虽然我只是借用这副皮囊,此前的一段露水夫妻并不与我相干,但我不想就此推卸什么责任。你们父女若是对我有恨,只管冲我来。今生也好来世也罢,我都愿意承受这个果报。”

    “我话说完,告辞。”

    走出石庙时,薛绍感觉一阵轻松。刚刚在柳女坟前说的那一通话,与其说是给柳氏父女的一个明白交待,倒不如说是薛绍给自己的一个交待。

    这一次的鸿云堡事件,薛绍的个人理念和这个时代的理念,产生了剧烈的冲突。薛绍不是没有瞻前顾后,不是没有过彷徨和后顾之忧。他知道自己肯定会因此竖下一批敌人,或许还会被人议论纷纷。

    但是仔细权衡之后,薛绍认为自己这样做是值得的。像柳渊这种腐化堕落到一塌糊涂了的所谓“名门望族”,和仗着祖上的功德而横行乡野国家勋略,早该被扔进历史的垃圾堆里进行环保处理,连遗臭万年的机会也不配拥有。

    打土豪分田地,薛绍没想到自己会在唐朝,干出这样一番动静。现在回头想来,薛绍感觉如果自己的身体内没有一颗穿越的灵魂,是肯定干不出这种事情的。他甚至认为,鸿云堡的案子哪怕是落到了狄仁杰的手上,也不会像自己这样做一刀拿下的做果断干脆的处理。因为哪怕是狄仁杰这样的耿直清官,也跳不出这个时代的条条框框。

    归根到底,薛绍不是土地生土长的唐人,他的脑海里关于“门第出身、世族政治”的观念,远没有作为一名军人的责任感和一位现代人的历史使命感,来得强烈。

    “既然已经然出了选择,就顺着这条路走下去!——我总该给这个时代,带来一点特殊的东西!”

    堡南粮屯的烟火已经散尽,就如同薛绍心头的阴霾和顾虑那样。

    快马加鞭风驰电掣,薛绍一行数百骑如千军万马一般声势赫赫的奔出了鸿云堡。

    两个百年望族累世名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倒下。

    次日,薛绍一行仍是只有二十余骑抵达了绥州。薛楚玉和他麾下的跳荡军重回了朔方,就如同一柄盖世神兵杀人见血之后铿锵入鞘。

    武懿宗还在绥州,薛绍为他而来。

    鸿云堡的事情搞得那么惊天动地,武懿宗既不聋也不傻,当然是早就知道了。其实从他逃离鸿云堡的第一刻开始,武懿宗就早已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结局,否则身为钦差大臣,他不会那么狼狈的落荒而逃。虽然人不是聪明,但是武懿宗的“政治嗅觉”总比柳渊这种井底之蛙,还是要灵敏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