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周军那边,那一道钢铁般的盾墙居然纹丝未动。

    器弩悉弄心里一阵发紧:历来都是,高原铁骑可敌四倍中原步卒。今日却怪了,我派出的先锋不比薛绍的前军兵力少多少,但我损失过半之后居然还没能撼动他的一道盾墙!!

    就在这时,薛绍在瞭望塔上再发了一道号令,命令左右虞候军的轻骑部队出动。

    左右虞候军的骑兵部队,是大周军队当中的主流轻骑兵,武骑。他们没有越骑那么精锐,也没那么金贵。

    但这并非意味着,他们差劲!

    薛绍号令一出,左右虞候军的两路轻骑兵各有三千骑,从战场两侧飞掣而出,像是一只大鹏展开了翅膀拉出了两道优美的飞翼弧形。

    包抄!

    杀至了前军阵前的三路吐蕃骑兵,全被他们包围了起来抄道了后路。

    吐蕃那边观战的器弩悉弄和将军们无不大惊,马上奏响了退兵的金钹。

    晚了。

    曹仁师令旗一挥,大盾瞬间倒地。后面一片白森森的大陌刀高高竖起,如狼似虎的大周陌刀手们冲了出来。

    将近三米长的大陌刀,需要非常强壮的军士以腰竿以轴心,双臂发力猛然砍出。在这样的大杀器面前,再坚硬的铠甲也要被斩破,再强壮的马匹也能被劈翻在地。至于肉体凡胎的人类,在它面前除了躲闪和逃跑,再也没有别的求生之法。

    被圈掩起来的吐蕃骑兵们落入了包围,机动力优势再也无法发挥。面对陌刀阵,腾挪笨拙的马匹反倒像是成了累赘。很多吐蕃的骑士跳下了马来,凭借自己的双腿在阵中周旋躲闪。

    有不少吐蕃人想要冲出战圈撤回本阵,但是周军的两翼虞候骑兵拉出的包围网,一直都在弧旋奔腾之中。针对圈在阵中的敌人,他们是一个巨大的扇形。这就意味着,谁敢靠近就将面对所有虞候轻骑兵的弓箭攒射。

    这道包围网,就像是一台绞肉机上面,最坚硬也最凌厉的那一层外围刀片。它一直都在不停的旋转,谁敢靠近瞬成肉泥!

    器弩悉弄站在高坡之上看着眼前一幕,眼睛一直瞪得很大,表情渐渐的僵硬了。

    他一直就这样站着,不动弹不说话,就像是变成了一尊泥塑。

    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派出的三路先锋将近一万名高原铁骑,在薛绍的前军大阵前化作了一堆堆的冰冷肉泥。

    其势滔滔的黑色洪流,顷刻之间飞灰烟灭。

    一万人啊!

    竟连一骑,都不曾逃回!!

    夕阳西下时,周军瞭望台上红旗招展。左右虞候轻骑飞奔回营,曹仁师本部步卒再度集结成阵,像一块鬼斧神工雕成的巨豆腐块。前沿的大盾墙高高垒起,阵中旌旗翻滚军士高声喊叫。

    器弩悉弄恍然回神大喘了几口气,指着阵中,“他们在喊什么?”

    他身边的将军们面面相觑,没人答话。

    “说!”

    一名将军马上叫来战场斥侯上前问话,然后告诉赞普说,周军是在喊‘鼠辈不堪一击!’

    器弩悉弄恨得双拳紧握青筋爆出,两只眼睛都充血变红了。

    大论小论等人急忙来劝,说天色快黑不宜再战,不如暂且退兵另谋良策。

    器弩悉弄心里也清楚,这回真是遇到狠角色了。光凭一时之愤怒,是绝对战胜不了薛绍这样的兵家高手的。

    “撤!”

    十几万高原铁骑扔下了近万具尸体,退后十余里下寨。

    薛绍站在高高的瞭望塔上,在望远镜中目送吐蕃的骑兵像黑色的潮水那样,渐渐退去。

    他放下了望远镜,脸上浮现起一丝冷峻的微笑。挥了一下手,“清理战场,撤兵回营。”

    红旗招展金角鸣响,曹仁师所部的将士们带着他们从战场上收剿来的战马、兵器等等一大批战利器,高呼凯旋的回到了青海湖大营中。

    当夜,薛绍在帅营当中为曹仁师等立功之将把酒庆功。

    曹仁师本是王孝杰麾下的虎师大将,但这次追随薛绍出征却蒙得重用,现在又打了这么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仗。薛绍领头,众将都来给曹仁师敬酒。他真是快要乐上天了。

    只有论弓仁一个人默默的坐在角落里喝着酒,眼前这场欢快,俨然和他无关。

    薛楚玉拿着一壶果酒走到他身边坐下,给他的空杯子里满满倒上,然后自己举杯撞了上来。

    论弓仁这才勉强露出一丝微笑,“玉冠将军请。”

    两人对饮了一杯。

    “龙膏果酒,喝得惯吗?”薛楚玉问道。

    论弓仁点点头,“虽然淡了一点,但还算喝得惯。”

    薛楚玉看了一眼曹仁师那一堆大笑畅饮的将军们,再对论弓仁道:“这只是一场小仗,还没到你大展身手的时候。你要相信薛帅,他自有合理的安排。”

    论弓仁轻轻皱了下眉,点点头。

    薛绍和曹仁师一同被众将包围,正在被灌酒。透过人群的缝隙,薛绍瞟了一眼论弓仁和薛楚玉,不由得暗暗一笑,然后继续和众将痛饮。

    正在这时,军中突然号角喧起,金吾大作。

    有敌人来劫营!

    帅帐里顿时一冷,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论弓仁从座位上一弹而起,大声叫道:“敌军劫营!”

    “我知道。”薛绍担着一杯酒走过来,面带笑容地说道:“不必紧张。敌人要劫营,那就让他劫好了。党金毗,你出去料理一下。其他人,继续饮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