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弓仁几乎是瞪圆了眼睛,这也可以?

    薛楚玉走到他身边来,“听薛帅的,别紧张——来,我给你满上。”

    “还喝?!”论弓仁大叫起来,“高原铁骑来势如风,转瞬间就要杀进这帅帐之中!”

    “进来一个,我送一大瓮酒。”薛绍笑道,“喝不完的,兜着走。”

    众将大笑。

    论弓仁简直无语了。

    薛楚玉呵呵直笑,“别紧张。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无论是得胜之时还是战败之后,都没人能够劫得了我军营盘。所谓固若金汤,莫过如此。”

    “我不信!”论弓仁将杯子一放,“除非我亲眼看见!”

    薛绍冲薛楚玉努了一下嘴,“你陪他一起去。”

    薛楚玉抱了一下拳,跟着论弓仁大步走出了帅帐。

    薛绍举起了杯子,“诸将,继续——请满饮此觥!”

    茫茫夜色之中,青海湖周军大营外围,如海如潮的奔来无数的骑兵。铁蹄震震刀光迸闪,偌大的一个青海湖都被震起了波浪。

    周军营中,却是安静得诡异。好像十万人都陷入了宿醉沉睡之中,竟对眼前这茫茫无涯气势汹汹的吐蕃铁骑,孰视无睹。

    前来劫营的吐蕃大将远远见到这副阵势,心里反倒有点没底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嘭嘭嘭——嘭嘭嘭——”

    寂静的夜里,伏远巨弩的惊弦之声有如霹雳炸响,撕碎了整个夜晚。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轰鸣之声在吐蕃的骑兵群中炸响。一朵朵巨大的火云翻腾而起,映出了一张张吐蕃人的惊恐面孔。

    顿时间人马惊惶,乱作一片。

    器弩悉弄的麾下当中或许有人听说过“大炸雷”的传闻,但他们不是噶尔钦陵麾下的无畏虎狼。突然一下面对这样的天威,他们慌了,乱了。

    “嘭嘭嘭——嘭嘭嘭——”

    又是一轮伏远巨弩轰炸而来,吐蕃骑兵群中火云翻滚惨叫四起。人马大乱自相践踏,乱成一团。

    党金毗才刚刚回到本营登上城防塔楼,就看到吐蕃人仓皇而逃,只扔下一片正在燃烧的尸体和惊慌乱走的战马。

    “奶奶的,坏我酒兴!”党金毗怒啐了一口,“兄弟们仍得好生盯着,我得再回帅帐去给兄弟们请功邀赏。待明日换防下来,你们都能喝个痛快!”

    “是!”将士们欢快应诺,再次摇起了大旗高声欢呼。

    瞭望塔上,论弓仁陷入了良久的无语。

    “现在你信了?”薛楚玉在他身边笑道,“带兵前来的吐蕃大将倒是聪明,逃得快。他要是敢冒死上前强行劫寨……”

    “不用你说,我知道了。”论弓仁深吸了一口气长长的吐出,“凉州城前的那一幕,我还没能忘记!”

    第1011章 高山流水

    初战过后,双方休战两日。

    劫营失败的器弩悉弄郁闷无比。倒不是因为损失折将,而是他感觉自己“神来一笔”精心布置的战术,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把戏一样,轻松就被薛绍给化解了。

    器弩悉弄感觉受到了莫大的羞辱。现在他觉得薛绍不是一般的可恨,但究竟可恨在哪里又一时想不明白。

    用现在的话来说,大概是因为薛绍一直都在“无形装逼”。因他逼格太高,这已经极大的伤害到了器弩悉弄的自尊。

    同时还有一层因由让器弩悉弄感觉到郁闷,他觉得自己对薛绍无计可施。在他所有和战争有关的记忆和认知当中,高原的铁骑绝对是天下无敌的。一万铁骑大破中原十万大军,这都不奇怪。

    但怎么轮到自己来打仗的时候,就变了样呢?

    年轻的吐蕃赞普,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困扰和不安。他甚至会偶然想念噶尔钦陵了……如果是他在指挥作战,局面又会是怎样?

    但是战争从来都不会给谁,太多犹豫与后悔的机会。

    有句话叫做,趁你病要你命。薛绍就是这样干的。

    休整了两日之后的大周军队,以七军六花阵为战法,大举向吐蕃阵营进发。

    薛绍挟胜而来,趁吐蕃大军士气浮动之时,发动了主动攻击!

    听到消息时器弩悉弄几乎是跳了起来,“薛绍疯了吗?!”

    其实他麾下的大论、小论和将军们,也大多在第一时间有这样的感想——薛绍疯了吗?

    以劣少的中原兵马,居然敢在高原之上主动发起对吐蕃铁骑的攻击!

    这样的事情曾经只有一个人干过,然后他惨败而归。那个人就是薛仁贵。

    现在,几乎是在同样的地点,同出一族氏的薛绍干起了同样的事情。

    十万人稳步前进,步卒三步一吼,骑兵步伐统一。六十四面辆大军车全都拉起了一人多高的军鼓,赤着上身的精壮男儿挥舞巨锤,用《大角歌》这首大唐的军歌节拍将战鼓擂得惊天地,泣鬼神。

    青海湖水,波涛翻滚。

    半空之中,风起云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