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昱苦笑了一声,“我们,该聊一点什么?”

    “很多,很多。”薛楚玉轻轻的吁了一口长气,“但是,真不知道该从哪里聊起。”

    两个男人,都怔怔的看着眼前这条河,发起了呆来。

    “记得当年我重伤濒危躺在马车上,就是沿着这条河一直北上逃难。很多人,走了很久,走得很辛苦。”薛楚玉满怀回忆地说道:“当时如果没有这条河,我会死,很多人也会死。”

    “是的。在大漠里行走,没有水远比没有食物更加可怕。”王昱指了一下这条河,“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吗?”

    “这条河还有名字?”

    “恨河。”王昱说道,“突厥可汗骨咄碌——也就是我的岳丈,给给它取的名字。”

    “为何叫它,恨河?”薛楚玉挺好奇,“如你所言,如果没有它,很多人会死在大漠之中。”

    “当年,骨咄碌可汗曾经被……”王昱停顿了一下,微微一苦笑,再道:“被薛元帅俘虏过。后来他侥幸得已逃回,与他弟弟默啜一同率领十余骑,就是沿着这条河一直北上回的草原。他说,当时他的心里满怀羞愤,常常一个人跑到这河边来放肆发泄。河水仿佛也感应到了他的情绪,波涛也都变得更加汹涌。为了铭记战败的痛苦和被俘的屈辱,骨咄碌可汗就给这条河起了一个名字,叫恨河。”

    “抛开立场不说,骨咄碌确实是一个成大事的人。”薛楚玉说道,“值得敬重。”

    王昱没有答话。他再次看着河水,怔怔的发起了呆来。

    薛楚玉知道,现在王昱的心里想得最多的,肯定就是回去之后该要如何面对薛绍。

    此刻他的心情,是否也正像这恨河一样,波澜不定四下翻腾?

    第1107章 重蹈覆辄

    天明时分,恨河的水面上浮起一层氤氲,水面折射的朝霞五彩斑斓。

    薛楚玉和王昱,在这里站了一整夜。

    “天亮了。她该来了。”薛楚玉说道。

    “玄云子吗?”王昱皱着眉,摇了摇头,示意情况并不乐观。

    “说实话,我倒宁愿她不来。”薛楚玉的语气,有了一丝火药味。

    王昱微微一惊,“何解?”

    薛楚玉闷哼一声没作解释,翻身骑上了马,“跟我走一趟。”

    “去哪里?”

    “来了便知。”

    二人骑上马,带上了十余名骑从,张打起“薛”字将旗,竟出了辕门往北走出。

    王昱心中渐渐明了,这大概是去迎接玄云子了。但薛楚玉刚才的语气仿佛很怪,似乎玄云子不来,他便要对突厥正式动武,那也就意味着他管不着玄云子的死活了……按理说薛楚玉没理由对玄云子有什么个人成见,那是什么原因让他会有这样的想法呢,难道仅仅是因为他失去了耐心?

    王昱想不透。但有一件事情他明白,那就是无论薛楚玉怎么去做,那一定都是听凭了薛绍的授意。

    但凡想起薛绍,王昱的心里就像是压上了一块大石头——我究竟该要怎么去面对他?

    正琢磨着,一行人马停住了。

    薛楚玉独自立马站在最前方,安静得像一尊远古就已存在的战神雕塑,不怒自威,杀气凛然。

    其他人,大气也不敢喘。

    朝霞散去一轮红日升跃苍穹之时,前方有了车马烟尘和人影。

    薛楚玉的眉梢轻轻跳动了一下,一挥手,“下马!”

    前方车马停住,还是薛楚玉熟悉的那位“一支耳”使臣。

    薛楚玉都懒得与他废话了,径直走到马车边,也未说话,抱拳拜立。

    车帘被掀开,一副满带疲惫的倾国面容呈现出来。

    “大将军,久违了。”

    “仙姑无恙,薛某这便安心了。”薛楚玉正要伸手去扶请玄云子下车,却兀自一惊,愣住了!

    ——玄云子,居然捧着一个大肚子。

    这!……

    玄云子却只微笑,“贫道行动不便,有劳大将军搀我一把。”

    薛楚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小心翼翼的扶了玄云子下车,心中却如惊涛骇浪般……玄云子居然怀孕了!

    薛楚玉扶着玄云子,两人并肩前行。王昱和其他的将士见到了玄云子的大肚子,全都有些傻眼。

    玄云子轻声在薛楚玉耳边道:“薛帅何在?”

    “此刻,并未在军中。”

    玄云子一皱眉。

    “仙姑可有紧要事情?”

    玄云子轻松一笑,“儿要见爹,可算得要紧事?”

    薛楚玉微微一怔,吁了一口气放下心来……还好,是薛帅的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