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领着郭图等几人见到那枪锋将人打飞,将脑袋戳爆开,朝这边杀来,刚刚心中念想微微的动摇,促马前行大喊:“拦下他!”声音暴喝中,身影飞驰朝中军的大纛过去。

    “末将何茂愿献敌将首级于主公!”

    附近,冲出一骑大喝中,领着数百人过来朝前拦截,抬枪“啊!”的狂吼照着对面白袍银甲的敌将就是一枪,与对方兵器撞在一起,交织纠缠,下一秒,两马相错,龙胆擦过对方枪杆,而后猛的砸向铁盔,血光从口鼻震的飙出来,尸体摇摇晃晃坠落下马。

    对于战场的掌控,眼下的赵云历练尚且不足,自然不会领着幽燕步卒作战,目睹主公身死,能报仇的,唯有拿得出手的武艺了,早前与吕布打了一次,让他武艺变得更为精湛许多……

    血浇在身上,也没有了粘稠的触感,前方冀州兵马越来越多,刀光、枪林海潮般合围过来,别人的鲜血顺着额头淌过眼角。手指头抹去,微微有些激动的颤抖,闻着血腥的气息,刺激着毛孔,对于死亡和危险变得敏感起来。

    名叫王摩的袁将杀出众人间,跃马横刀拦上前,马蹄翻滚中,暴喝挥刀劈下。对面,抬手,刀锋呯的压在枪杆上,咬紧牙,奋力压下双臂:“王某刀下不留无名之辈——”

    混乱战场之中,人马盘旋交织,有人挽弓瞄准那边抬枪格挡的敌将,嗖的一声,箭矢穿行过数人肩膀间隙飞过去……

    毛孔陡然缩紧,危险直觉爬上背脊,赵云猛的向前一推,将那叫王摩的将领抵的后退,龙胆向侧一扫,呯的打断飞来的箭矢,“鼠辈——”声音陡然暴喝,拔剑掷了过去,跑动的几道身影后面,传来一声惨叫的同时,反手一枪戳进举刀扑来的王摩咽喉,挑飞甩了出去,坐骑也不停下来,身后黑山铁蹄以他为箭头继续推进,扩大。

    所过之处,鲜血四溅,白袍一尘不染。

    快至中军,袁绍见到那一抹白色,吓得不轻,甚至已经能见到对方枪尖上沾着的碎肉,眼见中军就快到达,也不敢降下马速,生怕缓下速度就被对方从后面一枪戳死,周围几名谋士骑术并不好,但此刻慌不择路下朝左右散开,然而冲来的敌将骑兵并未理会他们,而是直直的追击前方那道仓惶的身影。

    “红色披风的那人就是袁绍,杀啊!不要停下——”

    后方传来暴喝声,紧捏缰绳的身影转头看了看,自己红色的披风正在奔行中飘扬,下一秒,袁绍急忙揭开领甲上的巾绳,将披风弃在了风里,飘去后方。

    飘荡的披风洒开,龙胆一枪将其扫去一旁落地,无数的马蹄轰鸣踩踏在上面时,他再次暴喝:“前方头戴金盔,长须浓髯的就是袁绍——”

    袁绍咬牙怒骂一句,惊慌中一把将头盔抛却,掏出思召剑将一把将长须割断,断掉的胡须随风飘去后面,熟悉的声音再来:“短髯短须的人就是袁绍,莫要让他跑了!!!”

    “你娘的……”伏在马背上的袁绍暗骂一声。

    然而此时,中军数员将领张南、孟岱、蒋义渠、郭援、韩琼俱都赶到,领着士卒拦截而来,算是救下了危机中的袁绍,五人旋即与赵云厮杀到了一起。

    此时,正面战场,典韦领着万余幽燕步卒驱赶着之前的数千冀州降卒大规模的杀入正前方的本阵,他浑身鲜血持着双戟狂奔,一面不断的杀人,一面狰狞瞪着双目:“袁绍已跑,你们败了!你们败了!”一名敌将冲上来,连名字都未来得及报,一个照面就被铁戟削了脑袋,尸体都还喷着血奔跑了几步才摔在地上。

    迎面的冀州步卒、将领看到他,俱都不敢上前了,有些后方的不知状况,忍不住冲上前去举起兵器砍向对方,然后,尸体倒在了奔跑的脚下。

    这片刻之间,典韦身上血腥狰狞,巨大的身形带来的压迫下,犹如染血的恶鬼让人害怕,他盯着前方犹豫不前的冀州兵将,猛然用力,大吼出声:“来啊!朝这里砍——”

    随后,战场上听到了“红色披风的便是袁绍……”“短须者乃是袁绍!”这样振奋或打击士气的话语过来这边。

    本就陡然付出沉重代价的冀州军,在片刻后,有人调头迈出了第一步……人潮开始后退,典韦哈哈大笑:“他们胆怯了!冲啊!往前冲——”

    兵锋蔓延,更多的幽燕步卒往撤退的冀州军阵涌过去。

    ……

    冀州兵溃如堤毁。

    第一百九十二章 风雨变化

    夕阳几近昏暗,俯瞰原野,视线随着密密麻麻的人潮铺开,他们拥挤着暴烈的朝更大的海洋里逆流而行,一眼望不到头,其余阵线上的方阵正在合拢朝那股疯狂的队伍碾压过去,随着幽燕步卒不要命的冲锋,周围靠拢的冀州兵,渐渐的,越来越多,接触几次后,他们习惯了这种暴烈,随后一步步稳扎稳打的用军阵逼迫。

    公孙止领着不足两千的骑兵徘徊战场周围以咄咄逼人的气势驱散靠过来的冀州兵马,偶尔还撕开对方一条口子,造成对方数十人的伤亡,然而七万兵马铺开,哪里都是人的影子,过得一阵,理智缓缓回到身体里。

    “吹狼喉,让典韦、赵云他们回来,打不下去了。”

    牵招勒马回望:“首领,袁绍被杀的逃窜,他们军心已经不稳了,一定会被击破的。”

    不远处,公孙止皱着眉望着那片并不理会他们这支骑兵的庞大队伍,摇头:“袁绍麾下士卒,并非酒囊饭袋,我们只是以哀兵之势陡然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虽然让对方心惊胆战,但可一不可再……血勇一过,士卒胸口撑着的那口气就散了,继续打只会让所有人都葬在数万军队里。”

    “可是……”

    黑色战马上的身影转过来,猛的挥手:“没有可是,人死完了,咱们来这里目的就彻底失败!”

    阎柔领会的点头,招过传令兵,不久之后,数十名奔跑的骑士在战场外围吹响了撤退信号的狼喉。

    “……你们随我一起将后方这支冀州兵马牵制住,腾出缺口,好让他们撤退出来。”公孙止望了望前方,沉默了一下:“还有,把我父亲的遗体带回去……”

    声音停顿了一下,目光望着那片退而不乱,徐徐合围的军阵,低下嗓音:“盛名之下,无虚士……这次只能算是我侥幸占了一次便宜。”

    随后,兵锋蔓延而过。

    战场中间,被万余幽燕步卒胁迫的冀州降卒最为尴尬,一方面,他们身上被系了标识,不得不作战,毕竟身后那些患了失心疯的煞星们,心狠手辣的很,不打都不行,另一方面,眼前好像人数少的这边竟然占着上风,这倒让他们暂时打消了反戈的打算。

    这时,隐约的狼嗥声飘过战场四周,正在奋力厮杀推进的典韦正提着一名挣扎的冀州士卒,听到声音传来时,挥戟割了对方脑袋,朝人声沸腾冲撞的混乱中,大吼:“准备向后,来命令了——”

    已经杀红眼的幽燕士卒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话,他们本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兵、精兵,完全不惧这样的冲杀,若不是前期战场失利,被人像狗一样撵着打,也不至于退缩城中憋屈的防守,当看到公孙瓒死的那一刻,心里的憋屈、悲伤,以及困境带来的压力,陡然间爆发出来,变得疯狂,之前或许尚还有理智,随着时间的推移,让人完全置身在了杀戮里,想要疯狂的突进来瓦解对方战阵的崩溃。

    然而,袁绍的兵马度过了前期的惊慌后,后阵,左右两翼开始稳扎的推过来,对于陷入疯狂的军队来讲,并非一件好事。

    “你是不是叫邹丹——”

    拥挤的锋线上,巨汉杀过去,一边将自己人丢开,一边朝看似将领的身影挤压过去,那人陡然听到声响,转身就是一刀照头劈下,被铁戟挡下,典韦一把揪住对方拖到面前,挥手,啪的一声,扇去耳光。

    后者清醒了一些,捂着侧脸瞪大眼眶。

    “叫上你的人,后撤回去——”

    “我要为主公报仇!”邹丹大叫道。

    啪——

    又是一耳光扇过去,打的对方踉跄几步,典韦抬手挥戟将一名扑来的冀州兵劈翻在地,怒吼:“你现在我家首领的将,是将领就要听话,叫上你的人,我们后撤!不然我杀了你——”

    邹丹咬牙看了看杀红眼的一群部下,猛的跺脚,叫过了心腹开始传出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