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侧,杀入中军的一千骑兵陷入胶着,不断的有人倒下来,喊杀的声浪沸腾卷过这边,地面都在震动,赵云呯的一声挡住张南劈来的大刀,龙胆枪跳出刀锋的范围,兜转至后背,枪杆再次发出呯的一声,挡下蒋义渠的大斧,身形还是在力道中晃了晃,双脚一夹马腹,玉狮子通人性般,朝前小跃一段拉开距离,赵云轮转了长枪横扫将侧面奔来的孟岱打的飞出去的一瞬——

    迎面两骑分别是郭援、韩琼二将杀过来,其中有人大喝:“敌将通名——”旁边一名袁军小校也提刀想要偷袭,前跃的战马落在他附近,持龙胆的身影抬手就是一枪戳中这名小校面门,整颗脑袋连带身体也被挑起来甩去对面,然后急促马杀向郭、韩二人。

    刹那间,跃马、横扫、扔人,单枪匹马的身影也在暴喝:“我乃——”杀进两名袁将中间,结结实实与那郭援拼了一枪,柄尾架住另一柄刺来的铁枪,“——常山——”三马相错的瞬间,时间仿佛变慢了,赵云整个身子朝左侧倾斜,探手一把抽出稍缓杀到的韩琼的腰间佩剑,然后,三马相错出一个马头,身影回转,挥臂,剑锋唰的斩下。

    “——赵子龙!”

    声音咆哮在风里,马蹄翻腾缓下速度,兜转马头时,一手龙胆枪,一手持剑,剑尖还有血珠滚落滴下,白色的盔缨摇曳,风拂过来,披风猎猎作响。

    在他身后,韩琼骑马走出几步,摇摇晃晃起来,他后腰没有覆甲的布帛上,鲜血溅起,下一秒,身影轰然坠马落下。

    余下四将被他声势骇的兜转马蹄在原地焦急的来回走动,此时,狼嗥的声音响起空气里,有黑山骑冲过来:“赵都尉,首领叫咱们撤退了!”

    对面,赵云望了一眼插在中军不足十五丈的袁字大旗,扔剑插枪,翻出弓挽起来,就听弦音轻颤,飞射过去,看也不看,拔枪转身,骑马飞奔:“所有人跟在我后面——”

    杀入侧面战场,奋力冲撞,涌来的冀州兵被他当头杀的人仰马翻,方才带着八百余骑且战且走出去。

    文丑从另一个方向带骑兵回来救援,之前他见到赵云横插中军便是知道厉害,只得弃了那边毫无意义的战斗,径直来到中军大纛这边,远远的看到那支径直杀入进来的骑兵已经离去很远的距离,随后遮掩在人潮后面,收回视线,目光内的大旗上,一支箭矢钉在旗杆上面,入木三分。

    “末将来迟,让主公受惊了。”他下马过去半跪拱手。

    袁绍摆了摆手让他起来,望着远方胶着的战事,张开嘴微微颤动几下,终究没有发出声音,过的一阵,逢纪、郭图等人方才从不同方向赶过来,争先恐后的问安。

    “主公,白狼此计虽狠,但绝不长久。”郭图有些狼狈的整理衣袍,“血勇之气,可一不可再,如今他们已是强弩以末,撑不下去的。”

    远去的视野之中,之前崩溃的前队在两翼兵马来援后,逐步在将领的组织下,重新整队,而中军和后阵仍岿然不动,并未受到此次冲击的波及,袁绍收回视线,忘却了之前的狼狈,脸色冰冷:“前阵原地整队,中军和后阵压上去,不能跑了白……”

    一骑从前方奔来,传出消息:“启禀主公,前方公孙止的兵马后撤出去了。”

    “果然!”郭图颇为得意的抚须。

    袁绍冰冷的挥剑怒吼:“追!”

    军令发去前方战场时,那里还有部分处于混乱状态,奔袭骚扰的黑山骑一支啃咬几支最后的冀州步卒方阵,当后撤的幽燕步卒反杀回来前后夹击,变得更加混乱了,此时此刻,敌人反应过来,无论公孙止等人如何顽强、拖延,后方延绵的冀州军依旧从后方杀过来,两边都在互战互走。

    黑山骑不断往后截断对方追击,然后,又涌上来,一路向西。

    第一百九十三章 转进

    一只只脚步凌乱的踏过地面,溅起尘土,无数的人在将官的呼喊声有序的往前走,后方喊杀声如潮汐涌过来时,奔逃的前方人群侧面,有一路护送的骑兵折转回去,迎头截下追袭而来冀州兵马。

    这正是向西想要入五阮关走太行的公孙止一行队伍,幽燕步卒、黑山骑、冀州降卒算在一起不超过一万五千人,尤其降卒中,在大队伍西撤转移当中,不少脱离逃走,一部分想要逃走被黑山骑追上杀死在原野上。

    饶是如此,骑兵的威慑力终究有限,阻止不了大面积的降卒逃走或死亡,随着袁绍部曲开始追上来,西撤途中,几乎每日都有厮杀,前几日是厮杀最为激烈的,就连公孙止也冲上阵中与人搏命,到了后面几天,冀州军的追袭攻势也逐步变成交替攻击,想要一口一口的啄食这支疲于奔命的残兵。

    从易京至五阮关全程将近四五百里,长途跋涉中,就算袁绍大多都是步卒,他们也不敢随意停下。

    无数的喧闹声中,牵招挥舞刀刃杀入后方追袭而来的人群,自己这边的后方本阵也在顽强抵抗,为名单经的右北平将领,本就是公孙瓒麾下久经战阵的大将,这样的阵仗也经历过不少,当察觉到袁绍的交替攻势后,提醒过了眼下的新主公,随后披甲持矛带着两千步卒主动点断后,采取紧密的防御阵型且战且走,偶尔遇到地势险要的位置,也会驻兵防守一番,然后再离开追上大队,竟也坚持了近半月。

    亲冒石矢,自己也身负数创,公孙止让人过来替代他殿后,单经把人赶走,拔刀架在脖子上:“若不能让公子与诸君将士悉数回去幽州,经愧对主公,不如就此了却身躯,公子再派人来——”

    正直刚烈言辞,周围只剩下千多人的幽燕步卒爆发呼应之声。

    公孙止自然不再劝阻,安排邹丹、典韦时刻准备接应他们,这天傍晚,西面,冀州军的摩擦消耗的攻势打过一波后,渐渐后撤离开。

    夜幕随之而来。

    秋末的夜风微寒拂过夜色,山的轮廓昏暗,靠近山野脚下,溪水被布满老茧、细微创口的手捧起喝进嘴里,疲惫摇晃的士卒直起身,周围满是和他一样疲惫的身影,或喝水,或靠在石头、树躯下抓紧时间休息,血腥气、草药的味道在空气淡淡的传开。

    沙沙的脚步声,有士卒走了几步倒下,后面的同伴冲上来搀扶,低吼:“来人,快来人给他止血啊……”

    焦急嘶哑的低吼声中,倒下的身影被拖去树下,负责处理伤口的士卒赶紧上去,然而不久,那边传来让人心痛的哭泣声。

    一万多人的队伍这样的声音毕竟并不多,偶尔听来就像夜狐在嘶叫。黑暗的山野间,此处的较高的地势,人牵着战马的轮廓形单影只的在走,片刻后,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卷起腹上撕裂的锦帛,包扎起了伤口。

    身影的腹部、手臂、肩膀多多少少都有几处伤口,有些覆有甲叶的地方,同样被砍的凹进去,或擦出白痕,前几次激烈的追袭,他带队冲过两次,厮杀中不免被冷枪暗箭伤到,就如典韦那般厉害,战事过后,也方才发觉自己后背、大腿、手臂都被刀枪撕破皮肉。

    对于那巨汉而言都是小伤,但对于公孙止而言却是疼痛的差点让他在马背上昏厥过去,几次都挺了过来。

    苦涩的草根含进口中咀嚼,伤口的疼痛让他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半月前在易京城下幽燕步卒泛起哀兵之势,已不是他能阻扰的,强行拦截只会连他也成为攻击的目标,虽然莽撞,但公孙止并未后悔,因为只有这样他方才能尽收这些强兵的心。

    咔嚓——

    身后传来树枝踩断的脆响,侧脸时,一抹白色身影走过来,将那柄饮血无数的龙胆插在地上,在旁边坐下。

    俩人沉默了一阵。

    “首领,离五阮关还有两三百里,弟兄们都快坚持不了了,这样下去并不是好办法。”赵云捏着枪杆低声率先开了口。

    公孙止望着下方之中,多有许多身影在给伤者包扎治伤,常经历战阵的士卒多少对伤口的处理有些经验,知道如何快速的止血,只是方法有些疼痛罢了,稍坐了片刻,有惨叫声传来时,他看向旁边的将领:“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没有,若是前去偷袭邺城的于毒大军回援……算了,当云没说。”赵云想了一下,嘴角泛起苦笑。

    “但我有——”公孙止低头咬住包扎的布巾死死勒紧,目光抬起时,声音低沉:“不是还有高览、高槐二人吗?”

    “嗯?”颇为年轻的将领有些惊讶:“首领不准备收降二人吗?”

    公孙止拍了拍对方肩膀,起身时扯动伤口,疼的吸了一口气,又笑出来:“若是袁绍死了,收下二人倒也可以,可袁绍还活着,势力越发壮大,这二人就算眼下降了,不过是保命而已,真让他们上战场,你说他们会不会反戈一击?与其如此,不如用一用。”

    他目光向下方,停留在被捆缚的两道身影上……

    ……

    西南面,一支数量庞大的军队正在翻山越岭,脚步矫捷轻快,山麓崎岖不平的地面对这一行人来讲颇为轻松,偶尔停歇下来,有人来到这支队伍的头目身边低声说起了不怀好意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