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梯还在不断靠上来,他从未见过这般疯狂的士兵,密密麻麻的人群冒着箭矢、刺下来的长矛,不要命的攀爬而上,甚至一旦让对方站上来,便是摧枯拉朽的杀退周围的大宛士兵,他大声骂了一句:这与当年记载的汉人不一样啊?

    这支攻城的汉卒确实不一样了。

    攀爬厮杀的这支军队,有着攻城拔寨的骁勇,也有火烧洛阳、反攻长安的残暴凶戾,与徐荣手中的那支西凉军更是不同的,更像是一群有着军纪的狂徒,开战半个时辰,就有身影站上了城头。

    箭矢密集的在天空来去。

    城外原野,鲜卑、匈奴骑兵成群结队的在马背上挽弓,压制城头敌人的弓手。而延绵开去的整面城墙,含刀汹涌而上的西凉士卒极有经验的躲开砸下的岩石,甚至攀爬上墙垛时,找准空隙,凶戾的暴喝:“跟上——”猛的挥刀将对方的矛杆劈断,一蹬,一撑跳了上去,照着对方头颅就是一刀砍下去。

    血浆喷涌,少了半张脸的尸体倒下去,另一名大宛士兵跨过尸体冲来时,那西凉士卒后方爬上墙垛的同伴,纵身飞扑将那人按到了地上,扭打中,西凉军咬掉对方一只耳朵,捡起地上掉落的兵器,将那人小腿一刀砍了下来。

    “结阵!”

    这架云梯上率先上来的俩人翻过后背的盾牌,呯呯呯的兵器砸击的声响之中,他们将靠有云梯的墙垛护在身后,不久,更多的西凉军从这里冲上来,“准备!!”有人在盾后呐喊,有下一秒,脚步齐齐跨出,声音陡然拔高:“推——”

    轰轰轰——

    浪潮酝酿,然后汹涌的朝对面大宛士兵扑礁般冲击过去,盾牌冲撞过人的身体,后面的西凉军咬牙蹬地,推着前方的同伴,有人嘶喊:“杀!”手中的盾牌猛的一掀,将敌人推的后退倒地,一柄柄环首刀疯狂的抽刺、劈砍,碎肉、残肢都在这一瞬间横飞!

    这样的画面,整段城墙上都在不停的发生,血肉的涟漪疯狂的蔓延过长达三里的城头,朝内城的石阶扩散过去,昧涂站在后方瞪大着眼睛,看着对方硬生生的将自己演练无数遍的城防推垮,这是他从未见过如此扎实的进攻。

    随着,汉人军队越来越近,有人在厮杀中挥刀朝这边指来,像是认出了他是谁一般,便是大喊了一句:“那个人,杀了他——”片刻之后,就有数名西凉军就往人堆里发起冲锋。

    “走!下城组织军队。”

    昧涂咬牙发出一声命令,他不敢在城墙上久留,立即带着一部分士兵匆匆下了城墙,在城中重新组织起军队,然而还未等他再次支援城墙,冲进内城墙石阶的汉人已经杀到了城门,数人拉动下,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呜——呜呜呜——

    苍凉的牛角号吹响,泄归泥、阿浑牙看到城门打开一刻,嘴角勾勒出狰狞,拔刀举了起来,“……狼王赏赐,三日不封刀——”

    原野上聚集而来的骑兵,听到没有命令的约束,俱都沸腾了起来,先是有一道声音:“狼王万岁——”紧跟着便是无数的声音兴奋的呐喊,震响天空:“万岁!!”

    城墙上还有残存的厮杀,得到恩赏的草原人纷纷将弓箭收起,拔出腰间的刀锋,发出如同野兽的嘶吼朝前方的城池汹涌平推了过去。

    不久之后,数万骑兵先后杀入城中,片刻,烟柱随着火焰在城池升了起来,成群的骑兵奔驰过街道,点燃火把扔上了嵩草铺砌的屋顶,无数惊慌的百姓喊叫乱窜,与赶来的大宛士兵拥挤在街道上,后方大量的骑兵正压着长矛推过来。

    另一些包抄到前方,呈两个方向朝街道上的人群冲锋、推刺。逃窜的身影,男人的,女人的声音发出凄厉的惨叫,被长矛刺穿,或撞倒在地被马蹄践踏,随后肆虐完的骑兵转去其他方向,只留下重重叠叠的尸体延绵几乎半条街。

    数万骑兵先后冲入城中,犹如潮水席卷了每一条街道,撞开街边的商铺,将看的上眼的财物夺了过来,若是有人敢阻拦,大都是一刀砍死。街边全是平民,和一些大宛士兵的尸体,不时,不远的楼舍上响起女子凄厉的惨叫,随后嘭的一声,落在街道上,白花花的身体痛苦的在地上蠕动,手脚在摔落时摔断,扭曲的歪在一边,不久,裸着身子的一名鲜卑人下来,女人望着他:“求求你放了我……求求你啊……啊……啊啊……”

    听不懂对方言语的敌人并未理会,伸手抓过她的头发,重新拖了上去。

    周围大火延烧,随着风势变得更加猛烈的时候,城池西南的角落,昧涂连同数百名卫兵被堵在一条并不宽敞的街道里,做着最后的抵抗,他原本聚集士兵想要争夺城墙,然而城门打开,骑兵涌进城中造成的混乱,无法第一时间赶回城堡继续坚守,随后被敌人发现,堵在了这里。

    这样的顽抗通常持续不了多久,昧涂纵然勇猛,但在小半个时辰后,被人刺穿了大腿。

    “……我大宛人到底有什么罪——”他被钉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了出来。

    整个城池都在燃起大火,黑烟冲上天空,厮杀的呐喊、人的惨叫声、房屋在战马的拉扯下倒塌……女人被剥光了衣物,抛入男人堆,片刻就被玩的咽下最后一口气……

    东门,尸体还未搬离,公孙止骑着战马,压着腰间剑柄,带着典韦、华雄等一干近卫狼骑,望着厮杀、火势不断的街道,闭了闭眼。

    “前行的路该是顺畅了……”

    第五百八十五章 刀锋与妥协

    风里偶尔传来尸体燃烧过后的气味。

    拖着披风走过冰凉的塔楼,公孙止冷漠的望着城池中一切,那是燃烧过后的焦痕斑驳在这座城中各处,远方隐约还有凄厉的惨叫偶尔传过来,连续三日的不封刀,延续的混乱、杀戮渐渐停息下来,摇摇晃晃走在街道中的大宛百姓,麻木的走过抱着一颗头颅哭喊的女子,旁边是她丈夫无头的尸体。

    整个城中不时还有抵抗的声音,但也已经不多了,收获颇丰的骑兵,马脖下系满了人头,挥舞手中掠来的战利品,或拍打横在马背上俘虏的屁股,向同伴炫耀自己的收获,随后三三两两的出去城外军营。

    最后一天里,数万人口的城市里,数千名女子被带出城去,她们大多在第一天里就被俘虏,也有中途被破门而入的敌人杀死家中男人、孩子后,被轮番淫辱,侥幸没有死的便在马背上挣扎哭喊,去往城外的敌人的军营当中,那将是真正的地狱,甚至当中有些人在不久后,尸体抛弃在了野外。

    “看看这座城,要是我汉人将来软弱,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男子、幼童被当做畜生一样被宰杀,女子被当做发泄取乐的工具,甚至给敌人生下后代。”

    手指拂过冰凉的墙砖,上面放着晶莹剔透的杯盏,红色的酒水随着说话声微微荡出涟漪,公孙止没有回头看后方的诸人,吸了一口气:“弱国无外交,若是大宛强盛,我不得不慎重做出这样的决定,一个国家的强大,不是有多富裕,有再多的钱财守不住,也只会便宜了强盗,而我们现在就是这群强盗。”

    望去城池的视线之中,被屠杀的、烧焦的、赤裸斑驳血迹的一具具尸体正被清理着,从各个街上、角落抬出,装上运载尸体的辕车,偶尔还有尸体从上面滑下来,引来监督的士兵大声喝斥搬,运尸体的大宛人心惊胆战的躬身道歉,合力把地上的尸体重新丢了上去。

    重重叠叠的尸体,士兵、平民、富人都有,甚至一些贵族也在里面,但在这一刻,他们都是平等的了。

    “一个国家真正的强大,还是要看军队是否敢死,皇帝是否敢打仗,一众文武是否齐心合力,只有把自己变得凶戾,让周边的国家、民族过的颤颤兢兢,这样的惨剧就永远落不到我汉人头上!”

    塔楼上沉默了片刻,公孙止伸手拿过那杯葡萄酒,慢慢品了一口:“……昧涂还活着吧?把他带过来。”

    传讯的身影在人群中穿行而过,消失在塔楼的梯口。那边,张飞一口喝尽杯中酒水,舔了舔嘴唇,却将那琉璃杯在手中擦了擦:“看看他们这酒,就知道大宛人打仗就跟娘们儿一样无力,酒还是烈的才痛快,不过琉璃倒是不错,等回去后拿给大兄他们看看……”

    “你那里还有酒吗?”典韦直接将杯中的葡萄酒倒掉,反而是把琉璃杯揣了起来,“回到营中,把你藏的都拿出来,这几日光喝这葡萄酿的酒水,嘴里都淡出个鸟来。”

    “二位将军性情急躁,瑜发现这酒慢慢品尝才能尝出其中滋味。”周瑜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随后看去对面的背影:“都督,接下来该如何打算?大宛是三军上下至关重要的一路,不可假手他人。”

    公孙止回头看了他一眼,将手中酒水一饮而尽,“那就要看这位大宛的郁成王会不会站队了。”

    风吹过这边,塔楼口一阵脚步声传来,手持狼牙棒的身影像拖着死狗一样,拽着昧涂的后领拉进众将的视线中,呯的一声,那位大宛的副王扑在地上,微微抬起肿胀的脸,望向正看过来的视线,张了张残留血迹的嘴唇。

    “……昧涂只想问你们汉人一句,我大宛的百姓到底有什么罪……”他说的是汉话,自汉武西征大宛之后,汉话一直都是西域周围官方常会的语言。

    然而,有手掌扇了过来。

    啪——

    一记耳光从旁边直接刮了过去,正说话的那张红肿的脸瞬间被抽的偏转开,李恪提起他后领喝骂:“对我家首领,要加都督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