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着手还想再打,公孙止挥手让他停下,走到披头散发的身影面前,俯视对方,“你大宛百姓没有错。”

    随后伸手拍了拍昧涂头顶,平静的目光渐渐变得严厉,轻怕的手掌慢慢竖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错的是你大宛国!”

    “你们汉……都督一来就杀人屠城,错的还是我们了?”昧涂说话中,瞟了瞟那边作势就要挥手的青年,下意识的改了口,但语气依旧带着质问。

    “就是你们的错!”公孙止脸色严肃,转身负手走到墙垛边拿过那空下来的琉璃杯盏,在手中把玩,轻声说了句:“弱小就是一种错……”

    下一秒,随手一抛。

    琉璃杯盏啪的一声,在地砖上碎裂,残破的碎片四溅开来,有几片弹到涂昧的膝盖边,就听那边公孙止雄浑的声音,震响这处塔顶:“你们在此要冲建立国家,而没有强大的武力守护它,就是一种错!你们驯养出最好的汗血马放在深阁藏起来,视为国宝,也一样没有武力守护,这是第二种错!毕竟你们是一个国家,就要面对随时比你们更加强大的国度,守不住,就得死——”

    周瑜皱了皱眉头。

    “都……督……你们汉人有宽广、肥沃的土地……为什么还要来……”昧涂双手握拳,浑身都在颤抖。

    “因为我的国家也在虚弱,我想要让它变强,变得与往日一样耀眼。”公孙止望着夕阳下的红霞说完了这句,沉默了片刻。转过身:“……但现在我们已经过来了,城也屠了,再纠缠这个话题,已经没有什么意义,我们来谈谈大宛将来何去何从如何?”

    昧涂牙关紧咬,低下了声音:“都督想要怎么谈?”

    “很简单。”夕阳照着脸上,公孙止微微回过头,冷漠的脸上泛起一抹笑容,手指弹去袖甲上飘来的一簇灰烬:“我需要一个乖乖的大宛国王,倾汉的大宛王,你有兴趣吗?”

    塔顶上,众人的目光投在了郁成王身上。

    “哈哈哈……上邦都督远来大宛,杀了这么多人,一句话就想将这些罪孽消除掉吗?我大宛是弱,许多年前也是把你们汉人军队挡在了城墙下,一次夜袭同样也杀了你们几千汉卒,就算你们再次攻打,也只会惨胜!”

    塔楼顶上,狂躁的气息压抑中正在弥漫。

    “你是我西进之路中,碰到少数有骨气的人!”

    公孙止的话语落下的一瞬,在众人视野内,猛的一脚踹了过去,嘭的闷响,昧涂眼眶瞪大,跪伏在地上的身形后仰的倒在地上,鲜血正从张开的嘴唇里缓缓淌出,还未等他挣扎起身,就被旁边一只硕大的手掌提到半空。

    前方的身形走了过来,公孙止站在他面前,“你最好还是答应,我汉人十余万一路过来,不会因为你一句话就调头回去,而贵山城就是下一个郁成城,放心会留着你一条命,好好看着,到时候就不是屠城那般简单了,而是直接推平,连一堵墙壁都不给你们留下……”

    公孙止拔出腰间的弯刀,呯的一声丢到对方面前。

    “弯刀还是妥协,你来选!”

    第五百八十六章 巧刀

    “……一个也不会选!”

    视线看过寒气森森的弯刀,昧涂双脚悬在半空,激动的踢腾,双眼通红盯着对面的公孙止,声音挤出牙缝,发出嘶吼:“……杀了我啊!大宛还是有骨气的男人——”

    “放他下来。”

    清冷的声音里,捏住昧涂的巨汉随手往前一丢,将对方整个人都抛了起来,原本身上就带有伤势,脚掌一触地面,昧涂直接摔在了地上翻滚一圈。对面的公孙止负手着双手,像是知道对方之前会那般说,笑了起来:“有骨气的人,我这辈子见过不少,你是不是就不知道了。”

    便是朝另一边招了招手:“把人带上来。”

    趴伏在地上的昧涂抱着渗出鲜血的大腿,下意识的朝塔楼口的方向看了过去,那边二十多道蹒跚的身影被士兵驱赶着上来,当中有妇人见到这位郁成王,颤颤兢兢的神色多少有了活命的欣喜,想要跑过去,随后被一柄长矛拦下,押送的士卒一脚将她踹回人堆,妇人痛苦的抱着小腹在地上翻滚,宽敞的白裙下鲜血淌在了地上。

    那是昧涂的家眷,从上到下二十多人,一妻和数名情人,剩下的孩子占近乎一半。“汉人,你们要干什么!!!”涂昧瞪红了眼睛,想要冲上去,就被身后的典韦陡然一脚压在背上,堪堪起来的身体直接硬生生按了回去,他贴着冰凉的地砖,捏起拳头不停的挥砸:“放了她们啊!你们汉人不是礼仪之邦,天朝上国吗?!”

    二十多人被押到离他几步的距离,被汉卒打在膝盖窝上,齐齐跪了下来,眼泪在妇孺老人眼角掉了出来,有人低垂着头发出哽咽的声音,最前面几名年龄稍大一点的孩子,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殿下……你答应他,救我们啊!”

    “父亲……我不想死……我想活着……”

    断断续续的哭喊之中,那边的公孙止听不懂她们说的什么,脚步缓缓转去墙垛,挥手:“扔一个下去,让我看看郁成王的骨气。”

    两名士兵放下长矛,直接从人堆最前头拖出一名年纪稍大点的妇人,架起她径直往墙垛过去,妇人害怕到了极致,不停的朝巨汉脚下的昧涂看去,一边挣扎哭叫,一边使劲蹬着地面。

    “不要推我下去……殿下救……”

    最后一个“我”陡然化作“啊——”凄厉的大喊,那妇人被推了下去,顷刻间,隐约传上来一声重物摔在地上的闷响。昧涂流着眼泪的贴在地面,眼睛一直望着瑟瑟发抖的家人,咬牙未发生丁点的声音。

    “果然有骨气,那是你妻子吧?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带下一个。”

    这次从人堆中拖出的是一名稍年轻的女子,挣扎中垮下来的肩带,露出白皙的皮肤,深眼高鼻的容貌在惊恐的哭喊中扭曲的难看,陡然一口咬在士卒手臂上,挣开半边束缚转身想要逃离这里,跨出几步,就被一支狼牙棒挥过来,打碎了膝盖,修长丰韵的大腿直接反曲过来,身躯嘭的扑了在地上,“绕了我……”女子凄惨的抱着扭曲的膝盖骨哭喊,随后被赶上来的士兵拖走,直接从塔楼上扔了下去。

    “阿塔娜……”昧涂瞪大眼睛,然后缓缓闭上。

    风吹过来,一个接着一个女子、老人在凄厉哭喊下被拖出,然后丢下塔楼摔死,搅动的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气和即将面临死亡的人的哭声,周围众人都在沉默。

    “第几个了?”

    又一个哭叫的身影划过公孙止的视线,落下塔楼的时候,他看着那边在刀兵下跪伏哭喊的俘虏一个一个被推到墙边,抱着墙垛不撒手,然后被打来的刀兵砍断手臂,撕心裂肺的叫唤也未让公孙止一丝动容。

    “启禀主公,第七个。”记着数的士兵回了一句,脸上已有汗渍。

    “继续。”公孙止面无表情的接过弯刀,插回鞘里。

    话语过后,这时那边已经缩小不少的人堆里,拉出的是一名五岁左右的孩童,被一名士卒抱在怀里走向墙垛,男孩尖声哭叫踢着脚。地上的昧涂听到熟悉的声音,陡然睁开眼睛,流有血迹的嘴也张到了极致。

    “图嚼——”

    “都督,那还只是一个孩子……”

    悲吼的声音响起的同时,不远一名须髯花白的老将在众人视野之中站出来,朝前方负手的背影拱起手,想起自己丧子之痛,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还请都督格外开恩,放过这些妇孺,国与国争,男人与男人厮杀,不该将这些孩子卷进来。”

    黄忠话语顿了顿,怕对面那位狼王不肯,语气斩钉截铁的再次说道:“待攻打贵山城,末将甘愿为先锋,亲手取下善猛头颅来换!”

    “老将军仁义,但我不愿让你们冒险攻打贵山城,那里城坚墙厚,硬打只会损兵折将,而围城困人,时间太长,对我们也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