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能拍下来吗?” 姜炻面无表情。

    陆修沐沉默几秒,说:“能。”

    “《喜宴》五十八场,第十七次,action!”

    片场又一次拉进苏家,在反复 ng 的时间里,明媚的光线变成了旖旎的余晖。小苏看着祁远含光的眼睛,近乎痴迷地向他迈了一步。

    祁远仿佛能看透他的动作,目光扫过他的薄唇,定格一秒又快速错开眼。

    小苏心口涩住,又萌生了 “后退” 的念头。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他不敢给祁远回应,害怕他会产生更大的期盼,然后在审判来临的那一天,整个人也会跟着自己的生命一起分崩离析。

    忘却掉这点担忧后,他是真的、真的很想吻祁远,哪怕只是他们之间的一个诀别,他也曾经在祁远唇上留下自己的气息。

    他必须非常克制,才能控制住 “自私” 与“欲望”,不能让自己的行为成为悬在祁远头上的尖刀。

    这时,传来一阵突兀的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小苏不可能明白这是什么声音,但陆修沐懂——姜炻在提醒他。

    ……

    小苏终于闭上眼,像是献祭一般贴上祁远的唇。

    对方的唇不像上次一样温热,反而透出凉意。

    这个认知令小苏的动作慢了下来,他偏过头想退开,没想到后颈忽然被握住,随后整个人被抱进祁远的怀中。

    他被祁远抵在餐桌与身体之间。

    气息开始交融,已经分不清到底属于谁,又来自谁。

    就这样吧……

    小苏的意识在窒息感中变得模糊起来,他凭借着本能反抱住祁远的背,指尖深深陷进他的衣服里。

    至少在这一秒钟,我们还能属于彼此。

    第33章 被改变的习惯

    戏到了这里,邱行风和陆修沐的任务已经结束。主镜头不再跟随他们,就连特写镜头也变成虚焦。

    邱行风缓缓松开陆修沐,身子挡住他的脸,相触的吻转化为借位。

    不知道陆修沐是否没注意到镜头的移动,还是入戏过深,竟然用力压住邱行风的脖颈,唇追着他的唇而去。

    邱行风大脑有几秒的空白,他不合时宜得睁开眼,眸底已经是一片清明。他注意到陆修沐眼尾染出异样的红,轻颤的睫毛上挂着点点水汽。好像很苦痛,又对这个吻表现出极度的渴求。

    纠结万分又情难自禁。

    邱行风眼皮一跳,这一瞬他的呼吸和心脏同时震颤起来。他想快速拥抱住陆修沐,温声安慰他:怎么了?我就在这儿。

    然而冲动的念想又渐渐被一腔冷意蚕食掉,他还记得陆修沐不正常的 ng。脱离了戏剧,他的陆老师是不愿意的,那意味着他不能借拍戏的由头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已经出戏,就没必要再像一叶障目的傻子一般,欺骗自我。

    邱行风不轻不重地抓了下对方的肩,拉开两人的距离。同时,姜炻也喊了 “卡”。

    邱行风快速松开陆修沐,转头问姜炻:“需要补拍么?”

    “唔……” 姜炻盯着监视器,好一会儿才说:“没问题。”

    邱行风便点点头,第一次 “耍了大牌”。他头也不回地向屋外走去:“我累了,今天休了吧。”

    姜炻没说什么,只是提醒道:“你们组的电路下午恢复了,要是睡不惯通铺,就搬回去吧。”

    他没有把话说死,甚至还给了选择的余地。若是今天这场戏很顺利,邱行风大概率会死皮赖脸赖在陆修沐身边,而现在,答案只会变成一个单选项。

    果不其然,邱行风和助理说了些什么,随后小助理拉着行李箱和影帝一起走出 “苏家”。

    陆修沐对此没有一点反应。

    他仿佛被什么东西魇住了,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小文还以为他挨了批评心情不好,压低声音安慰他:“哥,没事… 姜导虽然说了重话,但肯定能理解你。你们一个 a 一个 o,再加上你还忘不了那位‘蒲公英’,不情愿是正常的。”

    他的话很混乱,又莫名其妙牵扯上 dandelion,陆修沐根本听不懂:“我不情愿什么?”

    “不想和邱影帝拍吻戏啊。” 小文答得自然。

    陆修沐终于动了,他看向小文,眉头皱成一个 “川” 字:“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小文稍微怔了怔,嘟囔:“跟我还装……”

    陆修沐不知道这孩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也非常反感他的 “假设”,正准备追问,又被姜炻打断:“修沐,来。”

    “……”

    陆修沐只得放弃小文,走到监视器前。

    姜炻哥俩好似的搭上陆修沐的肩:“刚才话说得过了,你别往心里去。我不是真的想骂你,但必须有个人推你一把。之前赵飏那个老家伙就说过,小苏是整部戏的灵魂,你要是崩了,《喜宴》也就毁了。”

    陆修沐摇摇头:“您不用道歉,本身就是我的错。”

    姜炻难得温情一把,又见陆修沐态度和善,不自觉想多啰嗦几句。他拉着陆修沐 “推心置腹”,开始说什么做导演的难处,还吐槽制片方不是个东西。

    陆修沐听得心不在焉,视线落在监视器上,屏幕里正循环播放着刚才那场戏的回放。

    不得不说姜炻眼睛很毒,空镜头拍得非常漂亮,若是只看这个光影画面,根本想象不出 “危房” 的原貌。

    接着陆修沐看到自己进入镜头,也看到小苏脸上的痛苦。这场戏根本没有 “甜蜜” 可言,小苏的反应表现出他内心的崩溃,对祁远的吻也成为一种“献祭”。

    这和剧本上的内容截然相反。

    “这条过了?” 陆修沐诧异。

    “过了。” 姜炻说,“演得不错。”

    陆修沐彻底懵了,还以为姜炻是被 ng 烦了,干脆破罐破摔敷衍了事。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把大导演逼到这个份上,心里生出愧疚:“要不再补一条吧,我能调整好。”

    “没事。”

    陆修沐不能从短短两个字里,分出对方的真实意图,又说:“您不用这样照顾我——”

    话音未绝,就被姜炻摆着手拒绝。

    陆修沐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其他演员或许意会错了陆修沐 ng 的想法,再加上被 ng 扰得烦躁,所以一时没察觉到这场吻戏已经脱离的剧本大纲,但陆修沐一眼就看出不正常,他的神情已经清楚地向观众传递出一个信号——小苏喜欢祁远,他正在饱受煎熬。

    《喜宴》是一部影视作品,最终是要面向大众的。姜炻不可能让观众产生 “看不懂” 的想法,那么只剩下唯一合理的解释——从一开始,姜炻想要的就是小苏的“崩溃”。

    “姜导,您确定我的剧本… 是最终剧本么?” 陆修沐忽然问。

    姜炻怔住,笑嘻嘻地打马虎眼:“当然。”

    “感觉您在骗我。” 陆修沐说得很慢,“也就是邱老师没看到监视器里的画面,不然他现在一定会逼问我,小苏的结局是什么。”

    他顿住几秒:“进组的第一天,赵飏老师给我看了一份人物关系图,那上面写着祁远对小苏是单箭头的喜欢。现在我把它演成了双箭头,您居然还觉得正常?”

    姜炻哑然,哪怕都被质问到这个地步,他却还再坚持:“你想多了。”

    陆修沐半是无奈半是好笑:“算了,我总有知道的那一天。”

    姜炻:“……”

    “要是没别的事情,我先离开了。” 陆修沐环顾一周,“您看到邱老师了吗?”

    姜炻手指点了下门口:“出去了。”

    陆修沐转身就要出去,身后又传来姜炻的声音:“我建议你别去找他。”

    “……” 陆修沐脚步一顿,“为什么?又要定‘不能见面’的规矩?”

    姜炻见他是真没意识到问题所在,悠悠叹了口气:“修沐,作为导演,我很欣赏你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戏上的态度。但有时入戏过深,是会影响到现实的。”

    陆修沐疑惑地看着他。

    姜炻从耳后摸出一根烟,眯着眼深吸一口:“第一人称的剧本在一定程度上遮住了演员对整个故事的理解,你认为小苏喜欢祁远,会不由自主代入他的想法,导致你多次 ng,但其他人看不到这层。”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屋外:“包括行风。”

    陆修沐忽然明白过来小文为什么会说那些颠三倒四的话,匆匆往外跑。

    “别去了。” 姜炻再一次制止他。

    “您——” 陆修沐有些着急,“我得去和他解释… 我根本没有那个想法。”

    姜炻却笑了:“为什么一定要解释。亲热戏不是那么好拍,演员也不可能毫无芥蒂地接吻、拥抱。你不愿意是人之常情,行风能理解。”

    陆修沐觉得他简直在胡搅蛮缠,脱口而出:“可邱老师会觉得我在抵触他,我不想他误会。”

    姜炻沉默片刻,目光里带了几分温和,像是长辈对孩子的审视:“就这么喜欢他?”

    他说得非常直接,陆修沐也能听出来其中的调侃,倒不觉得难堪,反而大大方方承认:“是挺喜欢的。”

    “挺好,早就看出来你俩不正常。” 姜炻嘴角的弧度扩大,又在某一个时刻止住。他收了笑,语气正经几分:“不是因戏生情吧?”

    陆修沐缓慢地摇了摇头。

    “那就行。” 姜炻松口气,“但我还是建议你别去找他。”

    陆修沐觉得自己的脑回路永远不能跟姜炻的对上频率:“您还是把话说全吧,别总让我猜来猜去。”

    “你怎么和他解释 ng 的理由?” 姜炻便顺着他的要求,一点点掰开揉碎说清楚:“我知道你可以找好多借口,什么身体不舒服,或是什么其他工作出了问题,心不在焉。行风可能会信,但更大的概率是他觉得你在变向安慰他。”

    陆修沐垂下了眸。

    “完全没必要。” 姜炻说,“你现在不能说清楚真实原因,那还不如别去烦他。等到杀青后,你们爱怎么折腾都行。”

    “我要是追不到男朋友,您得负全责。” 陆修沐苦笑。

    “我只能承担百分之五十,另外的百分之五十找赵飏。” 姜炻跟着开了句玩笑,他吸完最后一口烟,继续说:“你冷他几天也不是什么坏事。总有人说,演员受角色影响,但其实他们之间是双向的。行风现在越是舒心,等到小苏死的那天,他越是难过。”

    陆修沐沮丧地 “哦” 了一声:“您真的很会折磨演员。”

    姜炻想了想:“当你在夸我。”

    陆修沐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

    傍晚时人多热闹,就算邱行风没有出现在晚饭的餐桌旁,陆修沐依然能靠着和他人说话,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等到夜深人静时,“想去找邱老师” 的想法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流,止都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