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文看小四在埋头刺绣,帕上绣的,是……一对蟾蜍?

    他看不懂掌柜的是几个意思,一边撑脸盯她穿针走线,一边喜滋滋地八卦:“掌柜的,我方才回来时经过那个新学堂。你猜学堂先生是何人?”

    小四头也没抬,“何人?”

    “前几日来寻坊主的那位顶好看顶清秀顶俊朗顶……”

    “说名字。”

    文文扭着他粗壮的身肢,嘿嘿傻笑:“我本不晓得他姓名,不过方才,他让人家唤他未林先生的。”

    未林!

    小四一针没刺准,险些扎中左手食指。不知是受惊,还是疼的,她看文文都看出了恍惚的虚影。

    “掌柜的,你没事吧?”文文继续面目泛潮,“嘻嘻,不想掌柜的也被他的名号震住。”

    小四恢复神智,赏过去一个白眼,“你娇羞个什么劲儿。”

    想起昨晚她给诸位坊主介绍魅魔时,他们家那位嗜睡嗜吃如命的坊主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自己可能被魅魔当作凡人妻子。

    她本是不信的。

    可无非讲到后面,就由不得她不信了。

    无非的原话是这样的:

    “我呢,自认是没见过他。不算小四,你们十三只没事儿就和我呆一块,我见过谁,你们定是知道的。

    但是在罗家,魅魔第一次见我就喊‘川儿’,很激动的那种。对,就是我旧时犯错时父母兄长喊我的语气。”

    “小四也说了,他的凡人妻子就唤此名。那么问题来了,什么情况下会让他突然冲我这样一个未曾谋面的人喊出来妻子的名字?解释是不是只有一个?”

    讲到这里,无非用手指指了指自己,“我,和他的短命妻子,长得……很像。”

    是的。这就可以解释得通,为什么魅魔见过坊主后的第二天,跑过来问坊主的真实名号。

    也可以解释为什么魅魔三天两头就往布坊跑,不是为他之前说的寻天帝,而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坊主屋顶上。

    在小四出神的当口儿,文文的春梦已经做到九万八千里去了。

    他仍撑着脸,眼神缥缈,叨叨不停的嘴里说出的话尽带着向往的语气,“未林,名字真好听。你瞧,未明生死处,何能成桃林?是不是很适合他?”

    “文文?文文?”

    文文不理,继续心荡桃花。

    “文文!”

    “哎呦!掌柜的你讨厌!”

    文文握拳作势要来捶小四,小四一看他沙包大的拳头,惊得立刻躲闪开去。

    “文文,我警告你啊。坊主不待见他,你少在坊主在的时候念叨啊。”

    满身肌肉的七尺男儿眨巴眨巴眼,问道:“啊?为啥?”

    小四不愿双眼继续承受这刺激,嗷的一声抱着针线团和绣帕跑到后院去。

    她还是好好绣她的蟾蜍吧。

    坊主好吃贪睡,店小二没几个正经的,就连独希,都越来越不好哄了。

    人间不值得……

    学堂里,未林忙活半天,来的学童娘亲、姑姑、嫂嫂、婶婶,甚至奶奶,都比学童多。

    他排点学童名册,不多不少,正好五十个。

    记录在册的到访者,去了零头还有四五百人。

    他知道,四五百人里头有好几个是洛城其他学堂的先生。

    进来之后诸多不满,一会儿指点他这个做先生的油头滑面。一会儿又说他的学堂收费过高。

    还未等他回应,带着孩子来的妇人们便一嘴一舌地帮他顶撞回去。

    气得那几位是连拂长袖,眦目怒视而走。

    果然长得好看就可以为所欲为啊。

    学堂今日开门只为招生,三日后才是正经开始讲学的日子。

    未林打算用三日来平复自己。

    此时他正侧躺在竹席上,一手握名册,一手撑头。眼神却是放空的。

    脸周轮廓分明,五官似经天琢般俊朗。尤其是一张薄唇,轻抿成线,自带一份威严。然而因嘴角天生微翘,即便是他不笑,看起来都依然带有几分笑意。

    可他最不喜的,便是他的唇。

    皆因人间有个说法,说薄唇的人薄情又刻薄。

    刻薄不刻薄他不知道。但薄情必是错的。

    若是真刻薄呢?

    薄唇刻薄,克死老婆。这是洛城人的俗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