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川的意识渐渐模糊,她听得到未林的声音。

    奇怪的是,他有两个声音,一个近,一个远。

    两两交叉,绕在她的头边不停发声。

    “未林,别吵……”

    未林刚端来一杯热水,便听到她唇瓣微动,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

    可是听不清。

    他将她扶起,正要喂进去一口水,她又重复了一次方才的话。

    这回,他听清楚了。

    钩心之毒果然连女娲都无法完全清去么?

    竟然会令她疼成这样?

    “我没说话。”

    未林想着事态严重,顺手放下杯子,把她放回床上,嘱咐道:“我去叫女娲娘娘,马上回来。”

    瀛川觉得自己在梦里,可又像是真实里。

    她隐约看到,未林急得满头大汗,为她鞍前马后地准备什么东西……

    他又好像很难过,一直抱着自己在哭……

    可他哭什么呢?

    瀛川心疼到几乎麻木,整个头都昏昏沉沉的,却总看到未林的身影……

    她没听到,就在她看见未林哭的那会儿,整个岛的生灵都听到女娲的大吼:“不可能!”

    女娲气呼呼地从女娲洞里出来,大踏步朝瀛川的山洞走去。

    真是世道变了!

    区区一只心魔的毒,她女娲还清不掉了?!

    笑话!

    “果然是个笑话……”

    女娲费尽周折,把瀛川里里外外、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检查一遍过后,长呼一口气,哭笑不得。

    笑的是,就说她向来办事稳准狠,一次治疗,拔除病根病灶,哪儿来的“残留”一说?

    哭的是“情”字写就,后患无穷,连她也束手无策。

    看着在床上心疼到出了一身冷汗还哭得满脸泪水的瀛川,女娲琢磨的是,叫她怎么去和洞外像等妻子生孩子一样紧张焦灼的魅魔讲?

    直说?

    说瀛川丫头虽记忆缺失,可是对他情根深种,又因为诸多原因注定无果而导致了今晚除灵玉、清钩心后的心疼?

    撒谎?

    说钩心之毒尚有残留来砸自己招牌?

    罢了!

    女娲一咬牙,硬着头皮走出去,都不等未林开口便虚张声势起来,“无碍!小丫头经常心疼,明日醒来便好了。你也快去休息吧。”

    说完赶紧开溜。

    未林半信半疑的,走出两步,又停住去听瀛川的动静。

    听了一会儿,他才发现,自己又“不由自主”了。

    白日里,他对女娲说,他恨她绝情,其实只是骗骗自己而已。

    爱到极致的人,恨不起。

    女娲说她自小生活随心,如此,他便也随心吧。

    于是抬步走回,到瀛川床边坐下。

    夜露深重,弯月高悬。

    瀛州岛迎来了它的下半夜。

    金乌啼鸣的第一声,瀛川睁开了眼。

    浑身湿漉漉的,她有种刚被女娲从明河里捞上来的错觉。

    直到看到床边端坐的未林。

    两人四目对视,眸子里的情绪都浓得叫人分不清是何种。

    好像,她是头一次认真地看清他眼中的自己。

    那样洒脱,又那样……颓废得令人心疼。

    瀛川只觉眼眶一热,便有泪落下。

    未林下意识抬手就要给她擦,却被她一手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