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掌柜的神情有些复杂,推开木盒上面的盖子,露出了里面一双小人。

    “是庄主让小人将这对磨喝乐交给公子的。”

    梅惊弦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看到盒子里的东西,目光不由一亮。

    木盒中的小人单个才手掌大,一个白衣青带,双手抱着琴,左眉绘着桃花枝,圆圆的脸上带着笑,另一位白衣负剑,圆脸上毫无表情。

    可以看出,这对小娃娃是按他和西门吹雪的模样雕琢而成的。

    梅惊弦伸手将这对小人取出来,入手方觉这东西是用了较为沉重的木料所作,外表却打磨得十分光滑,轻重适中,色料也上得十分均匀。

    他端看几眼,不由喜爱万分。

    西门吹雪从里间步出,梅惊弦一手一个小娃娃,对着他晃了晃,脸上带着深切的笑容,“多谢西门庄主。”

    他们昨夜才进城,今早他就收到了这一对娃娃,说明西门吹雪是在昨天发觉他对这些娃娃的喜爱后,特意让人连夜赶工将它们做出来的。

    对方如此盛情,梅惊弦虽不说破,却铭记于心。

    西门吹雪点点头,目光在那对磨喝乐上转了一圈,“走吧。”

    梅惊弦将两个娃娃妥善放回木盒中,昨天在街道上见到的娃娃都是一对儿一对儿的售卖,所以他并未对西门吹雪一次送了两个他们彼此模样的娃娃感到异样。

    而在他们离开后,中年掌柜踌躇了半天,终于提笔写下一封信,趁着无人注意,放飞了信鸽。

    在梅惊弦和西门吹雪离开涂中的几天里,这封书信也辗转跨越了大半个中原,终于送到收信人手中。

    面覆黑雾的男子很快看完了书信,手一撮,手上的信纸立刻化为齑粉。

    他站起身来,走到书桌前展开桌上手下人送来不久的画影图形。

    白衣青带的少年抱琴而立,玉冠束发,眉绘桃花,清姿秀逸,吟吟浅笑的模样让人想到了三月暖春里的轻风。

    “倒是有几分颜色……”

    男子嗤笑一声,手上一动,手上的画纸连着实木画轴皆瞬间消散为一阵烟尘,袖摆一扬,什么都不曾剩下。

    “这般颜色却偏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那可就罪无可赦了……”

    与此同时,位于燕北的万梅山庄,也收到了一封来自南海的书信。

    ……

    有了仿佛无处不在的合芳斋,梅惊弦这次的出行变得简单又舒适。

    只要一进入城镇,舒适的客房与洗浴的热水都已经备好,除此之外,还有当地特产的美味佳肴。

    也是因此,奔波了半个月,梅惊弦不仅没消瘦,反而越发精神奕奕,较之以往,连气色都好了几分。

    他知晓这些日子的泰然闲适皆是来自西门吹雪,投桃报李,便在西门吹雪练剑的时候主动当对方的陪练,并将自己练剑时的一些见解与体悟倾囊相告。

    这般游山玩水的同行了大半个月,在进入蜀地之前,梅惊弦估摸着路程,他和西门吹雪差不多要分道了。

    西门吹雪将往北回往万梅山庄,而他则要进入蜀地往西南前去峨眉。

    当晚,梅惊弦本想去和西门吹雪道别,走到院中,却见对方手上正展看着一封书信,神情似乎有些凝冷。

    第42章 一只琴始皇

    耳边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西门吹雪收起手中的书信,信纸翻折间,隐约露出一个锋芒湛湛的叶字。

    他转向来人,眸光微动,转为平和。

    梅惊弦浅笑,“西门庄主,该用晚膳了。”

    西门吹雪点点头,跟他移步厅中。

    不大的红漆圆木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菜肴,多是杭州一代的菜式,西湖醋鱼,糖醋排骨,清汤鱼圆,再加一份清炒时蔬。

    江州本地的口味偏好辛辣,这一桌杭州菜明显不是此地合芳斋厨役的手笔。

    西门吹雪扫过这一桌菜,不由将目光投向了对面的人。

    “咳,”梅惊弦轻咳一声,动手给对方盛了碗汤,浅笑道:“今晚这一桌菜肴出自我手,清淡了些,还请西门庄主莫要嫌弃。”

    梅惊弦今晚亲自下厨,除了含有几分与西门吹雪饯别之意外,也是为了解救自己的舌头和胃。

    他虽然爱好美食,江州本地美食也颇多,但对于吃不了辣味的他而言完全是一种折磨。

    而若让厨师少放辛辣的调味,又失了菜肴原有的滋味。

    就这样强自吃了两顿后,他决定今晚定然要好好慰劳一番自己的胃。

    西门吹雪看了他一眼,眼中似乎含了一丝愉快的笑意。

    沉默着用完了晚饭,梅惊弦又动手泡了壶茶。

    修长细嫩的手指执着茶壶柄,淡色的茶水汇聚成一道柔和的弧度,倾泻进杯中,发出细碎而连贯的水声。

    热气蒸腾而上,少年的面容有些模糊,低垂的双眼和唇角微扬的弧度却透着一股宁静的平和悠然。

    梅惊弦眼一抬,正撞上西门吹雪直直望着自己的目光。

    他眼眉一扬,端起茶杯呈给对方,“西门庄主有话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