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刚刚就察觉到了,西门吹雪似乎有些心绪不宁,虽然对方面色仍是如往常一般毫无表情,但浑身上下却都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意味。

    西门吹雪摇头,沉默的抿了一口茶。

    梅惊弦暗自猜测对方的异常是否是因为之前收到的那封书信,毕竟西门吹雪之前都一如往常,而方才在庭中展信的时候神情便有些不对。

    说起来,万梅山庄地处燕北,离中原腹地尚有一些距离。而西门吹雪身为庄主虽一心执着于剑道,但必然也有许多事务要处理,如今和他一路同行下来,闲闲散散,慢慢悠悠,倒是花费了不短的时间。

    想到这里,梅惊弦有些歉意,开口道:“这些时日多谢西门庄主的照拂,若非我一路拖累,西门庄主怕早已回返了万梅山庄。明日我便要离开江州,西门庄主若有事要办,尽可先行离去,万勿拖延,若误了要事,倒是我的不是了。”

    他原本就打算今晚要和西门吹雪道别,若西门吹雪另有要事,他更不好耽误对方的时间。

    听到他的话,西门吹雪眉头皱了皱,似有些不悦,声音也沉了几分,“不用。”

    梅惊弦有些困惑,万梅山庄与峨眉派一北一南,若西门吹雪明日继续和他一起走,那就和回燕北的方向背道而驰了。

    没等他说话,西门吹雪再次开口,平静道:“我和你一起入蜀。”

    听到他的话,梅惊弦以为他也有事要往川蜀走一趟,便不再多言。

    西门吹雪看着少年垂眸饮茶的宁致文雅模样,忽然道:“天色尚早,不如手谈一局?”

    对方话音刚落,梅惊弦险些被一口茶水呛到。

    手谈?是虐菜吧。

    他慢条斯理的放下茶杯,淡笑道:“还是不了,一路行来风光颇好,我打算回房写几幅丹青,将一路见到的山水美景皆描绘下来。西门庄主,失陪。”

    话音落下,他立刻起身,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匆匆离开。

    明月西沉,西门吹雪在窗边站立许久,想起白日收到的战帖,终于走到书桌边,提笔写下一封书信。

    合芳斋的老仆应声而来,沉默的接过书信,看到信帖上的字眼,心中一跳,面上不显,吩咐来人将信送往南海。

    天色黑沉,万籁俱寂,只有后院的客房还透着明晃晃的灯光。

    西门吹雪走到房门外,还未开口,门内已经传出了声音,“是西门庄主吗?请进。”

    西门吹雪推门而入,看到少年正站在书桌前提笔作画,画上一副青山巍峨已然成型。

    “你如何知道是我?”

    梅惊弦听到他的问题,头也没抬,将落下来的宽大衣袖又往上撩了撩,继续给桌上的画上色,随口道:“习琴之人耳力颇佳,这些日子同行,西门庄主的脚步声我早已记下了。”

    西门吹雪看着他专心的模样没有打扰,目光凝定片刻,落在书桌角落散放的几张纸上。

    这几张纸上皆用了某种不知名的特殊手法画了些人像,只有黑白二色,却与传统的写意画不同,面容五官十分惟妙惟肖,与真人别无二致。

    他凝眸看了一眼,放在最上面一张是此地合芳斋掌柜的人像,压在下面的那张画纸露出了一半,那半边脸的轮廓却是他熟悉无比的。

    “这是什么?”

    梅惊弦闻言抬头看了一眼,颇有些赧然,“素描画,画前练笔之作,冒犯了。”

    他许久没动笔作画,未免手生,便先描了几幅素描肖像画练手,画的都是一路上遇见的人,除了合芳斋的掌柜伙计外就是西门吹雪。但暗中画了对方的画像却未告知,多少有些唐突。

    西门吹雪抽出自己的那张半身画像,“这个,可否与我?”

    梅惊弦轻笑一声,“这是西门庄主的画像,西门庄主自当随意。”

    “对了。”他忽然想起一样东西,放下手中的笔,转到屏风后,再出来时,手中已经多了一个画轴。

    梅惊弦双手捧着画轴,呈到西门吹雪面前,“这幅画是我师祖所做,他于剑道上的境界……”

    他本想以剑圣拓跋思南与心剑叶英为例阐明师祖的剑道境界,但想起这个世界的人都没有听说过这两个剑道大宗师的名字,便停了口,继续道:“当初我练剑入瓶颈时,师祖便作了这幅画给我,并在其中留下了他的剑意,于我助益良多。你可将这画拿回去观摩,希望也能于你有所助益。”

    西门吹雪接过画轴展开,略旧的画纸中绘了一副白雪红梅之景。

    他只看了一眼,就感觉到画中蕴藏着一股浓重的凛冽飒然剑意。

    这股剑意与梅惊弦的剑意相似却又不同,而能将自己的剑意完整的留在画纸上且多年不散,足见其人之剑道境界。

    西门吹雪收好画轴,目光中似含着些热意与柔和,沉声道:“我定妥善保管。”

    ……

    人说少不入川老不出蜀,川蜀之地除了好山好水美姑娘外,最吸引人的就是当地的各色美食了。

    一入蜀地,每到一处,梅惊弦就定然要去品尝一番当地有名的美食,每每被辣得双颊通红眼含热泪也不放弃。

    就这样走走停停,行程倒是越发慢了下来,直到八月上旬,他们才到了峨眉山脚。

    两人沿着山道往上走,走到山腰的时候,迎面撞见了几个女子。

    “什么人闯我峨眉山?”当先的一个女子喝道。

    她看到梅惊弦,竟忽然愣住了。

    与她一起的几个女子也如她一般,双眸定定的望着梅惊弦,目光如水,双靥生晕。

    梅惊弦与西门吹雪还未开口,就听见站在后面的一个女子惊诧道:“西门吹雪?!梅公子?!”

    梅惊弦应声望去,开口的女子和她身边的那位女子都有些眼熟,似乎是当初陪着独孤一鹤来到珠光宝气阁的其中两位女弟子。

    他脸上带了两分笑意,声音却沙哑得几乎只能听见气音,“你们是……孙姑娘?还有马姑娘?”

    “是。”孙秀青点点头,看了他身边的西门吹雪一眼,眼中闪过迷恋与痛恨交杂的情绪。

    梅惊弦注意到她目光的游移,想起去年的江湖传闻,独孤一鹤在决斗中死在了西门吹雪剑下,也难怪这位孙姑娘对西门吹雪心怀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