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如此聪明的人物如何不知自己儿子的想法,当即在他的脑袋上点了一指头,数落一声:滑头!才转向老李说道:“想是二哥平日里太过严厉,高明孩儿不敢打扰,是以才送到臣妾这里的吧。对不对?高明?”

    “是的是的,母后说了,这几日父皇公务繁忙,儿臣怕打扰父皇公务,是以才送来母后这里。”

    李世民对这对母子之间的配合只能报以无奈的苦笑,这娘俩演戏竟然连眼神都不用对,看来今天怕是要以完败收场了。

    还没等李世民再开口,长孙皇后就直接将话题叉开,问道:“高明,此物可有名子?”

    “回母后,还没有名子,制好之后,儿臣就送来了,正想请父皇、母后赐名。”李承乾不傻,就是有名子也要说成没名子,要不然岂不是剥夺了老李同志的命名权。

    “二哥你看……”长孙皇后递给儿子一个聪明的眼神,转对李世民说道。

    “嗯,让朕想想。”高坐太师椅上的李世民微张双目,双手放在桌案上,沉吟片刻,便伸手抓起在李承乾示意下放到桌上的纸笔,龙飞凤舞写下“贞观椅”三个大字。

    贞观椅,不错,李承乾稍稍松了口气,现在高一些的可都叫凳,他是真怕老李同志一时兴起,把这东西叫成xx凳啥的,完全白瞎这椅子的造型。

    第9章 求情风波

    李承乾很想看看飞白体是怎么回事,可8岁的小身板比桌子高不多少,再加上位置的关系,瞅来瞅去只看到桌子上黑糊糊的一团,具体怎么个样子始终看不清楚。

    然后李承乾的余光就瞥见老李同志和长孙皇的手拉在一起,一种特尴尬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想开口请辞,却在张嘴的瞬间被长孙皇后一双凤目瞪回肚子里,知道老娘或许有什么话要说,索性闭口不言,杵在桌子边上当木头,对老爹瞪过来的目光视而不见。

    宫里的娃没成年前都归长孙皇后管辖,所以李承乾认为这个时候没必要考虑老爹的意见,然后去触老娘的霉头。

    “二哥,高明此次也算是为君分忧,不知二哥想要如何奖赏?”和老李同志谈论书法的长孙见时机差不多了,再憋下去只怕李承乾有被老李乱棍打出的危险,是以开口将话题引到他的身上。

    “嗯。承乾此次表现不错,只是身为太子实在不应该去考虑这些奇技淫巧之事,不过念一片孝心的份上,朕许你自己说一个要求。”老李现在只想快点把李承乾打发走,所以干脆也不想赏什么,直接开口问他想要什么。

    李承乾当然想要钱,当纨绔怎么可以没有钱呢。

    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老娘修长的手指一直按在桌上一块青色砚台上面,当下心中一动,略有所悟。

    当下躬身壮着胆子说道:“父皇,儿臣没有其他要求,只想请您免了二弟青雀的处罚。”

    “哦?你真是这么想的?”说起正事,老李的脸色就变了,看不出一丝喜怒哀乐,让人猜不到他心中想的是什么。

    “这……”李承乾话音一滞,心说我当然不是这么想的。

    偷眼看看老娘,希望再得到一些指示,却发现老娘已经把脸转到一边不在看自己。

    没办法了,硬着头皮编下去吧,反正后世没少看这些宫斗剧。

    “回禀父皇,二弟这次的事情是儿臣没有尽到兄长的责任,请父皇责罚。”李承乾这是在赌,赌李世民不会真的迁怒于他,而且老娘就在边上,应该不会让自己吃亏。

    大唐帝国从立国伊始讲的就是仁孝,兄友弟恭当然也包括在仁孝之内。是以李承乾认为在老李面前表现一下身为兄长的大度,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是么,那说说你这个兄长有什么责任?”李世民继续不动声色的问道。

    “父皇,儿臣,儿臣昨日只是想和二弟开个玩笑,逗弄他一翻,不想被他误以为真,此事是儿臣思虑不周,是以若要责罚,还请父皇责罚儿臣,免了二弟的处罚。”

    半真半假,这就是李承乾的回答,他知道李泰如果来告状必须会说起昨天晚上的事情,所以自己说的诗句出自孔颖达必然已经被老李知晓,所差的就是当时自己说这句话的目的,如果让老李认为自己是在陷害李泰,只怕后果难料。

    “这么说那诗句当真是你亲自所作?”李世民憋了这么长时间,终于把自己心中疑惑问出来。

    李世民并不反对自己几个儿子互相之间斗一斗,必竟皇位之只有一个,儿子那么多,要说没人惦记这事儿还真不靠谱。

    但就算要斗也是放到明面上,不要搞阴谋。

    如果昨日李承乾所诵诗句当真是他所作,那么就是李泰想要害他在先,他作些反击也是合理的。

    可如果诗句不是李承乾所作,那就有可能是李承乾想要害李泰在先,这样的心思决不能存在于一个未来的储君身上。

    “回父皇,确是儿臣所作。”李承乾有些无奈,但牛逼吹出去了,硬着头皮也得顶上。

    “如此,一炷香之内,再为你母后再作一首吧。作的好,朕便赦了李泰的过错,否则你这欺君之臣怕是没机会关心你二弟了。来人,点香。”谁都不知道李世民是怎么想的,为何会做出如此不尽人情之事。

    但李世民却有自己的想法,李泰被罚如果说没有李承乾从中作怪,鬼都不信,可要罚李承乾总要有个理由,所以他才想出这个办法来给李承乾一个小小的教训。

    至于说如果李承乾真的在一炷香时间作出一首诗来会如何?

    一个8岁的孩童,可在一炷香内成诗,有这样的儿子,他李世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就是赏他一次又有何妨。

    帝王心术,果真难测。

    “啊?!”李承乾却被自家老子一句话吓了一跳,欺君之罪啊,要不要这么重?偷偷看了一眼老娘,却发现老娘一点表示都没有,只是给了自己一个鼓励的眼神。

    对于作诗,李承乾并不发愁,唐诗宋词作为一个现代人谁还不会背几首,可老李同志不对劲啊,不都说他是一个好皇上,而且念旧情么,怎么对自己这个亲儿子就这样了呢?

    不过想归想,诗还得抄,香都烧了一半了,一炷香抄不出来,后果难料。

    假模假式的装了半天,在一炷香快要烧尽的时候,李承乾终于还是开口诵道: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好,好一个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看着马上就要熄灭的香头,李世民的眼中原本充满了失望,果然还是自己期望太高了。

    可谁知突然间的峰回路转让这位名传后世的大唐皇帝惊喜莫名,抬手抓过身边的毛笔,凭着记忆,几乎是一挥而就,将李承乾剽窃来的游子吟写到纸上。

    长孙皇后也是眼中精光闪烁,看着桌上一手漂亮的飞白体写出的字迹,越看越觉得此诗不凡,其意境远超昨日在后宫诵给自己的那首《晒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