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树道:“生命可以通过修行延续,至于精血缺失嘛……就只能慢慢用天才地宝养回来了。”

    他又顿了顿:“虽说窥探他人隐私不好……沈知寒同学,我还是建议你扶方弃羽进屋,顺便再看看他最近在研究些什么名堂。若是如窥天阵这般损害自身的东西,我劝你还是尽早劝止他为好——你已经保不住谢长留了,若是再保不住方弃羽,我看你也别嚷嚷着拯救世界了,还是早些让慕逸尘复原吧。”

    “……”

    沈知寒没有搭腔,只是转身将深度昏迷的方弃羽背起,毫不犹豫地进了天下清。

    在他的记忆中,方弃羽一直是一个一丝不苟的人,衣食住行,都在按照某种规矩,从不会有丝毫错漏。

    可如今的天下清,单是遍布檀木地面的殷红符咒便给沈知寒一种无处落脚的感觉,遑论是堆了满架的卷轴与书册了。

    沈知寒将方弃羽安置在一方红木软榻之上,先是喂他服下了自己身上最好的伤药,随即立即将眸光转向了堆满东西的书架——在这个世界,唯有秘法与古籍才不会被录入玉简之中,因此若要找出方弃羽正在做些什么,大概只能由此入手了。

    他尽力避开地上符文,小心翼翼地靠近书架,却在余光中瞥见了一旁书案之上的手稿。

    纸上图形,看起来大概是一个阵法,沈知寒深觉眼熟,却一时之间想不起曾在何处见过。阵法由金粉绘制,却在有些部位被人用朱砂笔做了许多标记与修改。

    看得出方弃羽心中也有许多的不确定,因此改动之处勾勾画画,显得有些凌乱。

    沈知寒将手稿举起,仔细端详了半晌,却在垂眸的瞬间瞥见了案上一份墨稿。

    纸上墨字多为艰深晦涩的咒文,寥寥几枚他能看懂的字,却只有“替换”与“献祭”。

    沈知寒越看越不对,抬眸再瞧,终于在金红交错中发现了些端倪——这阵法,不正是天渊底部慕逸尘那个封魔阵么?!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望向红木榻上仍在昏迷之中的方弃羽,后者神色安恬,唯有清淡的眉微微蹙起,似乎暗示着主人的心事。

    “方弃羽……他到底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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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我知道了!”

    白树的声音在沈知寒识海之中乍响,立时将他的注意力再度从方弃羽身上拉回了墨稿之上:“你看这纸上用朱砂修改的地方,若是对应到慕逸尘的封魔阵上,是不是正是澄霜的位置?”

    沈知寒有些不明所以:“所以呢?”

    白树叹息道:“慕逸尘的阵法,佩剑澄霜是用来定阵的。后人若想在封魔阵之上做任何改动,皆需要从定阵神剑处开始。这些咒文曾在十数万年前被使用过,后因过于艰深晦涩又被逐渐放弃,我方才回忆了一下,这纸上的内容大概是以与慕逸尘体质相同且修为在分神期以上的纯灵体激活定阵之剑,便可将封魔阵法扩大,封闭堕神天渊。”

    “——换言之,就是用纯灵体献祭,阵法赋予其新的力量。”

    沈知寒越听越心惊:“所以他打算用谁替换?过度使用窥天阵,也是因为这个么?”

    “嗯,”白树确定道,“这些上古文字失传已久,连慕逸尘都不可能知晓,更何况方弃羽了。以纯灵体祭阵的方法也定是他藉由窥天阵探查得知,只不过他并未曾写明谁是他计划中的祭阵人选……”

    二人交谈间,榻上昏迷的方弃羽却已然逐渐恢复。

    一层极为浅淡的青光覆盖在他白瓷般的皮肤表面,沈知寒凑过去,便见对方手腕上一些新裂的伤痕已然开始凝固结痂。

    不出片刻,青光散尽,方弃羽便睫毛微颤,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沈知寒一如往昔的清隽眉目,桃花醴泉般的眸光中满是焦急与关切:“弃羽,你怎样了?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方弃羽的面色白得已经有些透明,他望着前者,眸中却有一丝金色浅芒一闪而过,快得连一直盯着他的沈知寒都没有捕捉到。

    如画面容少了笑意,那双清淡眉眼中便隐隐含着一丝浑然天成的冷然,如同寒江冬雪之时隐于云雾之中的世外仙,绝尘疏远。

    方弃羽几乎没有看向书架那边,只是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桌案,便轻声道:“……你都知道了?”

    “是。”

    沈知寒也没打算说谎,十分干脆地点了点头:“抱歉未经你允许就私自翻看了你的东西……可弃羽,你现在这样是在赌命啊!且不说窥天阵,这世间纯灵体本就少之又少,能到分神之上的更是只手可数,献祭岂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他说的心焦,谁知方弃羽闻言,原是古井无波的面容之上却骤然漾起一丝笑意来。

    冬雪终于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折的春和景明,沈知寒还未来得及对他骤然变化的表情作何反应,便见那双黑曜石般漆黑的眸底竟燃起了一枚细小的金色火苗。

    同样是在笑,可此时的方弃羽却再不复从前的温和克制,不知为何,沈知寒看着他,心中竟无端升起一丝陌生之感,好似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方弃羽这个人。

    “弃羽,你……”

    他话未说完,前者却缓缓起身,微笑着将他打断:“放心,无论如何,弃羽也不会让清昀去献祭的。”

    “弃羽!”沈知寒有些恼怒,蹙眉道,“你又怎会不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方弃羽又笑了一声:“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知寒摇摇头:“你我相识多年,沈某自然知晓弃羽的性格,你断不会做出牺牲他人之事,哪怕是祭阵。我最担心的,是你打算牺牲自己!弃羽,你老实告诉我,你究竟是不是要以自身来激发堕神天渊之下的封魔阵?”

    “是又如何?”方弃羽嗤笑一声,却别开了目光,望向了铺满手稿与书卷的桌案,“方某的死活,与沈道长又有何关系?”

    “方弃羽!!!”

    沈知寒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他一把握住对方的手臂,怒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