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让崔琪心中怅然,他将手轻轻搭上薛南羽的肩膀。长公子的肩既瘦且硬,崔琪眼前不由便浮出了自己第一次去往颖都,陪同各位师尊在帝国挑选徒儿的样子。

    “没有其他法子了么?”崔琪迟疑道:“建木虽被灼烧、伤了根基,但我们出去与诸位师尊一同想想法子,说不定还有回转余地。”

    “崔师兄也同子安么?如此的不切实际。”薛南羽不由好笑,摇一摇头:“没有法子啦……况且师兄难道不记得我当初在流云城外是什么光景?事态若再来一次,我不知自己还会变成什么样子。”

    于是良久,崔琪说道:“好,我答应你。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一定带子安离开水镜。”

    “多谢师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多年之后

    小鹿:那时的你知自己大限将至,第一反应却是赶紧把我支走,你真狠心。

    小侯爷:对不起……

    小鹿(豪气地一挥手):对不起就不必了,咱两什么关系?这三字说的也太过见外。

    小侯爷(笑):那你要怎样?

    小鹿(关灯,把人扑倒):你肉偿得了!

    第58章

    子扬是在故意支他走。

    走出侯府,陆镜心中好大不快,但又不能直接质问子扬。他已习惯了顺子扬的意,子扬提出来的,他都毫无例外地一一满足,即便是在明知子扬故意支走他的这一次。

    陆镜吐出来胸口的浊气,在流云城中走着。流云城的街头熙熙攘攘,他一间间香料铺的找过去,都没发现霹雳子的影子。这可了不得了,陆镜有些焦躁。若霹雳子真是水镜外独有的物件,那他还真要为做一道羊肉而——离开水镜么?

    离开水镜……

    陆镜的心突然就乱了。他心神不定地踟蹰而行,忽觉有一缕细微灵气擦过他,又游进人群中去了。他立即转头,发现在那缕灵气的来源处,一个白衣女人也正回头看着自己。

    白衣女人侧坐在一峰白骆驼上,脸上蒙着面纱。她的眼睛很美,陆镜只觉在哪里见过一般。而她显然也在留心陆镜。眼见陆镜回头,白衣女人抬手轻捋鬓发,一串火红晶石正缀在素白的手腕上。

    白鹤居士!?

    那晶石赫然是和他子扬在相柳矿洞中遇着的那一类。陆镜立即追去,但白骆驼片刻间已不见了。

    这么大一峰骆驼,怎可能说消失就消失呢?街上人头攒动,累累身影遮挡着并不能寻得清楚。陆镜索性跃上街边的店铺屋顶,果然看到白骆驼上坐着白衣女人,远远的已在数百丈之外。

    彩石阁的缩地之术?

    陆镜对白衣女人的身份再无怀疑了,从屋顶上一路追去。白骆驼走走停停,显然也在等他。终于绕过一条小巷后,白衣女人消失了。陆镜寻了一圈,却发现白骆驼被拴在一所院落旁。

    院落大门上的朱漆已剥落了,门前是一对莲花门当,白骆驼卧在地上悠闲的反刍。陆镜召出谛江正想破门而入,门内忽有个女声温柔地说道。

    “有客至。天寒地冻,远客既到此处,莫忙动刀动枪。且先进来,一同下棋吃酒如何?”

    顺着这温柔的声音,朱漆大门缓缓打开,一个庭院出现在面前。

    院中草木都已凋零,凉亭外一排红梅怒放。白衣女人坐于亭中,一个鹅黄衫子的女童手持青花樽,正飞舞着去接红梅上的新雪——没错,飞舞。这女童身上生着蝴蝶彩翼,不是真人,而是一只御灵。

    人形御灵世间罕有。迄今为止陆镜所遇的人形御灵只有两个,一是书蠹杜先生,二是子扬身边的采墨。而这两个,其实都是山海皇后召唤出来的。唯有灵力超群的御灵师能召唤、驱使人形御灵,眼下陆镜虽不知这御灵女童的深浅,但已在心中把白衣女人视为劲敌,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于是他收回谛江,踏进门笑道。

    “多谢江夫人。”

    那另一名白鹤居士名唤江雪,陆镜在开口的同时也在试探。白衣女人点头,站起身对他深深一福,轻笑。

    “幸会,陆公子。”

    她承认了自己身份。陆镜也在亭外叉手回礼。

    “原来夫人亦知道我。”

    “自然知道。公子是水镜外的宁王之子,上霄峰御剑一派的高徒;也是水镜内流云侯府的——”江夫人微微一笑:“——贵客。”

    她抬手一请,把陆镜让进亭来。两人一左一右地在棋台边坐定,童女端上了酒,沙沙给两人各倒一杯。芳冽的味道蒸腾上来,陆镜看到那酒液中漂浮着几枚朱红花瓣,笑道。

    “绯雪浸制的酒,果然香气浓烈。”

    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江夫人把酒先饮一口,语中含笑地答。

    “陆公子曾尝过?”

    “没有。”陆镜笑着摇头,也在盘上落下一枚白子:“我喝过颖都的石酿春,喝过桐州的百花杀,但青邑国的绯雪原酒,却是从没饮过。据说它只能在冬日浸制,需得用最热的火,去融最冷的雪;名花在这冰火之间释放它的芳华滴入酒中,方才成就这一国的佳酿。”

    “没想到陆公子对绯雪原酒如此了解。”江夫人又落一子。

    陆镜也落一子:“我曾在大干漫游,遍访各国各地的名花物产,因此就知道了。”

    “陆公子这样做——”江夫人抬起眸,目中含笑:“是为了侯府中的长公子么?”

    陆镜洋洋一笑,直言不讳。

    “是。”

    他晃动酒杯,让朱红花瓣在杯中徐徐漾着。而在他们头顶,朱红色的梅花灼灼,在新雪中闪妖冶的光。这些花都是淬过灵的,丝丝缕缕的灵力涌向它的枝干如一汪水。陆镜原在湖心岛上感觉不出,此时应是江夫人故意催动了阵势,他已能明显感觉出这些花儿是可以吸收灵气的。

    正是这些烂木头害子扬吃那么多苦头。陆镜心中腾起恨意,只想把这女人和这花一起砍了,脸上却还在笑。

    “我今日随夫人来,亦是想请教夫人:此乡的绯雪,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