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冷。

    男孩孤身一人奔跑在街道上,手脚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冰凉。

    他急促的喘息着,眼神脆弱而无助,又在一次次被拒绝后陷入绝望。

    人群的咒骂与憎恶,与多日来狠毒的流言和诅咒混合在一起,比冰雨更刺骨,像刀子一样扎到他身上。

    心脏像是被开了一个大洞,寒气无孔不入的钻入他的身体,雨点落在身上,一点一点带走他所有的生命力。

    看不到前方的小路很暗,黑漆漆的宅院伫立在路边,冷眼看着他向前奔跑。

    ‘啪。’

    浑身湿透的男孩突然被坑洼绊倒,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他稚嫩的膝盖磕到石块,粗糙的沙砾将他的小腿蹭的血肉模糊。

    “不要……谁来帮帮我,求你们……救救我父亲……”男孩的眼眶中开始溢出泪水,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没有人回答,四周只有永不停歇的雨声。

    男孩纤瘦的肩膀开始颤抖。他濒临崩溃的捂住膝盖,蜷起身子四处张望,影影幢幢的屋宅仿佛化作了狰狞的怪物,围成一个圈要把他吃掉。

    男孩恐惧的咬紧了牙关。他挣扎着站起身,扶着旁边的墙壁继续前行,喉咙里因为疼痛而发出小动物一样的呜咽。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流下,男孩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孤零零一个向前行走,四周悄无声息。

    父亲倒地的身影浮现在眼前。男孩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突然又开始跑了起来。

    一个门一个门的敲过去,暴怒、厌恶和呵斥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也让他的眼神渐渐变为绝望的麻木。

    麻木的重复着敲门,恳求,被打断,被赶走。

    没有人会帮他。

    世界在此刻好像只剩下他一个。

    然而,就是在这样已经放弃的绝望之中,在这一片让人窒息的、除了雨便只还有他自己的死寂之中,他撞到了一个人。

    一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少年。

    他原本是在麻木不仁的闷头向前跑的,可是那个被他撞到的人,受到了这样的冲力却仍稳稳的站在原地,反倒是他自己被震的踉跄后退了好几步,早已肌肉疲劳又受了伤的小腿一软,整个人直直的就要往下倒。

    下一秒,他被一只温暖的手搀扶住了。

    “……谢谢。”

    男孩虚脱一般低声道着谢,神情呆滞死沉,用虚弱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开始机械背诵不知被打断多少次的话:“我父亲满身是血的倒在地上,我拉不动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能帮帮我吗?”

    求救的话说了出去,但是,对即将到来的回答却不抱任何希望。

    没有人会帮他的。

    母亲从来不在,父亲也快要死去。从此以后,偌大的世间将只剩他一人,再没有人会倾听他的话语,再没有人愿意理会他的请求。

    马上,他就要一个人了。

    然而,话音刚落。

    “好。”

    简短的字句被清冷的声线说出,很快消匿于无边的雨声里。

    但这短短的一个字,却足以在绝望的心里种下希望。

    两秒之后,一直双目无光的低着头的男孩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被辱骂,有些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望着那个面容隐于雨幕和黑暗中的少年,嘴唇颤了颤,像是怀疑自己的耳朵一般喃喃的说:“……什么?”

    少年没有重复自己简单至极的回答,而是伸手轻轻撩开了他额前凌乱的银发,碧色的眼眸注视着他轻颤的瞳孔,平静的模样竟是说不出的温暖。

    “带路吧。我是医疗忍者。”

    宇智波绯世重新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就被铺天盖地的大雨浇了个湿透。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看着自己缩水了不止一号的手掌静默半晌,突然恍然。

    ——所以这就是把能力向外人使用的副作用。

    正这样想着,一个小小的身体——哦,跟他现在比起来也小不了多少——就炮弹一样朝他撞了过来。

    只用一眼,绯世就认出了这个孩子的身份。

    是的,即使他发丝凌乱全身狼狈,即使他满目空洞没有半点日后笑眯眯好说话的样子,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那与自己相伴了十五年,亦师亦父亦友的老熟人——旗木卡卡西。

    而此刻,他暂时还是个孩子的忘年交正湿淋淋的蜷成一个球,坐在门外等着他救他的父亲。

    绯世将目光从纸门上那一块湿透的痕迹上收回,低垂眼帘,神色难辨的看向身边的人。

    他没有任何动手医治的意思,甚至连相关的意向都没有,只是无动于衷的坐在那里,目光一寸寸的扫过银发男人沧桑了不少的容颜,最终停留在他微微翘起的嘴角上。

    真不可思议。

    这个用对忍者来说极不光彩的方式结束自己生命的人,最后的时刻居然在笑。

    他想到了什么?还是说,他在最后一刻看到了什么?结束自己的生命,就让他感到如此轻松吗?轻松到即使抛下唯一的儿子,也可以毫无负担的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