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世坐在旗木朔茂逐渐僵硬的尸体边,面无表情的思考着这样的问题,从狂风呼号的深夜,一直思考到小雨淅淅的清晨,直到旁边的障子门传来细微的声响,才动了动僵硬的眼睛,循声望了过去。

    只见一只小牛犊大的斗牛犬从门的缝隙钻进来,抬眼看向他,动了动鼻头确认了一下味道,有些迟疑的口吐人言:“绯世?”

    “是我。”绯世认出了它是朔茂最信任的通灵犬布鲁,转身看向它,低声问道:“他最后有留下什么话么?”

    “……照顾好卡卡西。”

    布鲁低落的说着,微微耷拉下脑袋,用湿乎乎的鼻子拱了拱朔茂的手,然后便化作白烟消失在了绯世面前。

    绯世半阖眼帘,稚嫩却精致如艺术品的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沉静表情。

    他的目光最后一次扫向永远不会再说话的朔茂,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的说:“……你可真会给人找事做。”

    说完这句话,他便起身走向另一边的房门,但指尖在把手前停顿了半晌,都没能彻底的落下去。

    他了解旗木卡卡西。这个人聪明,多虑,内心柔软,也意外的敏感,崇敬的父亲发生了这种事,对他来说,想必天塌也不过如此。

    绯世搜肠刮肚,把自己脑子里那点可怜的、还是由帅大叔版旗木卡卡西教授的、面对痛失至亲的女孩儿该说的话想了又想,才莫名忐忑的、毫无自信的打开了门,沉默的看向蜷缩在门边的男孩。

    然而,在他说出第一句话之前,男孩空洞的声音便率先传入了他的耳朵:“他死了,对么?”

    “……”

    绯世还搭在门把上的手慢慢垂下,无言的沉默着。

    自此,失魂落魄的在父亲门前守了一夜,已经连泪水都流不出来的男孩才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在他倒在地板上之前,绯世接住了他,随即蹙眉摸了摸他的额头。

    这孩子正在发烧,查克拉的流动也十分紊乱,情况相当不妙。

    绯世没有耽搁,直接把他抱起来送去了医院,同时分出一个影分|身,将朔茂的死讯告诉了猿飞日斩。

    这位在位时间最长的火影早已年岁不小,也是为数不多知道绯世和水门曾经那段经历的人。

    虽说突然看到缩小版的老前辈之后又惊得扔了烟斗,但他很快就坚强的消化了这一事实,听从绯世的意思,将朔茂的尸体暂时保存了起来,一切等卡卡西醒了再做决定。

    只不过他私下里有些黯然的告诉绯世,像是朔茂这样的自杀且名声不光彩者,不管再怎么努力,后事都是办不起来的。

    悄悄下葬,葬到谁都不知道的地方,对背负着骂名的他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

    即使变得年幼,容貌也照旧令人目眩的樱发少年沉默许久,还是执意请他去跟卡卡西谈谈,听从他的意思来办。

    猿飞日斩同样这样认为,也确实在卡卡西从昏迷中醒来之后亲自去见了他,只不过结果却让他有些唏嘘。

    “那孩子当时用那样死气沉沉的语气,跟我说‘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他抽着烟斗,似乎是想到了那时的情景,忍不住深深的叹了口气:“他想必很受打击吧。”

    绯世站在他身边,碧眸幽深的看不出情绪,良久才突兀的开口问道:“那么,他真的做错了么?”

    这个“他”指的谁不言而喻。

    在绯世的印象里,贯会装傻的六代目大人极少有认真起来的时候,但每次说起他最有名的那句关于规则和同伴的名言,他的表情都沉静温暖的要命。

    如果他的父亲真的做错了,那他又怎么会那样坚信那句话?

    猿飞日斩意味不明的沉默着,没有回答绯世的问题。

    他只是静静的抽着烟斗,目光中透出追思和沉痛,好半晌才幽幽的叹了口气,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旗木卡卡西已经是中忍了,按理说完全可以独自生活,但他的年纪实在太过年幼,又经历过那样的事情,让人放心不下。”

    他偷偷的打量了一眼绯世的表情,对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犹豫不决:“我跟他提了提这件事,然后那孩子说……”

    他迎着绯世望过来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吞吞吐吐的说道:“……他说他想跟着你。”

    绯世一愣,第一反应是微微蹙眉:“他怎么可能想要跟着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孩子?……你跟他说我的身份了?”

    “没有没有,那怎么可能!”

    日斩连连摆手,看着绯世在雨天里愈发光彩夺目的脸,有些汗颜。

    “这完全是那孩子自己的想法,我听到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嗯,那个,您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魅力无穷啊,绯世大人,无论年龄是大是小都所向披靡……咳咳。”

    被无动于衷的绯世投以冷漠注视的老火影尴尬的咳了两声,截住了不正经的话语。

    绯世收回目光,想起他所转述的卡卡西的意愿,有些意味不明的感叹了一句:“……真是冤家路窄。”

    猿飞日斩眸光一动,暗暗观察了一下绯世的表情。

    说实话,他被世人称作“忍术博士”,在头脑方面自然也不差,不会傻到什么都看不出来。

    最起码,在绯世和水门这件事上,他就或多或少猜出了点什么,只是没有说透罢了。

    对于两人的结局,他多少有些惋惜和不解,但既然绯世不想说,最后的结果看起来也是另类的圆满,那他就不问了吧。

    只不过有时候,他还是会为背负了太多的绯世感到心痛。

    这位始终冷静而识大局的伟人,实在是难得露出像此刻这样追忆的表情。既然这样,那他这个晚辈能做的,便只有默默的替他打点好一切了吧。

    九泉之下的扉间老师知道了,肯定也会感到欣慰的。

    这样想着的猿飞日斩,很快便离开去安排朔茂的后事,而绯世则不知为何,在外面磨磨蹭蹭了大半天,一遍遍回忆着水门化作红色的颗粒在自己眼前消散的瞬间,直到黄昏日落,才来到住院区,拉开了卡卡西所在的病房的门。

    屋子里只有一张小床,得到了妥善照顾的银发男孩已经不像初见时那样狼狈,听见声音便安安静静的望了过来。

    那一刹那,绯世对上了一双大而无神的深黑色眼睛,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