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能好了……楚恕之喝着郭长城做的口感上佳的茴香粥,心情矛盾。不远处的小孩儿隔着个桌子悄悄地打量向自己,小郭以为自己藏得挺好,殊不知那么亮晶晶的视线想忽略都难。

    作为特调处食物链的底层,小郭每天都给大家从食堂带早饭,楚恕之吃了这么久了,以前都正常的很,最近忽然发现有点不对。粥和菜看着和大家都没什么区别,但是似乎又比习惯了的食堂的饭菜好吃很多。确切地说,像是专门合他的口味做的。时不时还有点意外惊喜,比如莫名其妙藏在粥里的虾米什么的,乍一看很不起眼,却又是楚恕之爱吃的。

    楚恕之第一天还有点惊讶,第二天就明白了七七八八。这小孩儿笨到模仿食堂的菜单独给他做一份,还以为自己没发现。

    也不知道自己是屈服于一张馋嘴还是看郭长城每天期待的眼神实在难以拒绝,总之楚恕之没有戳穿,日复一日沉默着把饭菜都扫荡干净。

    但是自己似乎是低估了这“青春期”的威力,楚恕之有些烦躁。郭长城现在面对他痴呆指数直线上升。从前好歹还能好好说话,现在一跟自己交流比桑赞还结巴。跟他说话的时候敢神游天外了,这真是胆子肥了。每回跟自己出外勤,走在路上还会傻呵呵的自己乐,好几次乐着乐着就撞电线杆子上了。

    楚恕之觉得带了一两年的徒弟一朝回到解放前,甚至比刚进来的时候还呆。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郭长城同志的恋爱近况俨然已经成为特调处八卦团伙的快乐之源,其中一猫一蛇一和尚甚至无聊地组成了“郭长城同志恋爱进展特别跟踪处”,简称特恋处,实时跟踪最新八卦。拜他们所赐楚恕之的气压有越来越低的趋势,后来汪征好心的把楚恕之的桌椅移到了其他人十米开外。

    有一次,从外勤回来的楚恕之目击祝红,大庆和林静把郭长城团团围住,贱兮兮地问小孩:“哎,小郭,你说说,老楚哪儿招你喜欢啦。”

    小郭闹了个大红脸,结果竟然紧紧张张地从包里掏出他的日常笔记,刷刷刷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像个三好学生的课堂笔记一般工工整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一页,还标注了一二三四五。小郭清了清嗓子,犹犹豫豫又十分正经地说:“第一,楚哥看起来虽然凶,但是其实人很温柔,又细心……”

    然后,看起来很凶但是人很温柔的尸王恼羞成怒听不去了,差一点放骷髅把整个大学路9号端了。

    三、

    大庆他们再接再厉,什么爱他就要说出来,在出馊主意的路上越走越远。

    楚恕之平常时不时让小郭给他写几摞符纸,小郭虽然脑子不灵光,照猫花虎写的玩意捉鬼的时候还是能用的。鉴于楚恕之最近想保持距离,不乐意跟小郭多说话,大庆他们就让小郭在写符纸的时候夹几个小纸条给老楚。

    地府秩序刚刚恢复如初,时不时出现几只漏网之鱼上到人间作乱,楚恕之其实忙的很,没心情陪他们闹,小孩儿扭扭捏捏地叫着楚哥把符纸递给他的时候,他看也没看就揣兜里走了。

    之后,楚恕之对阵一只怨气冲天的厉鬼。

    厉鬼凄厉而刺耳的尖叫着:“地府已平?你们想的美!十万厉鬼早已虎视眈眈,镇魂灯必不会长燃!你是哪根葱有胆来坏我们大事?”

    尸王冷笑一声:“十万厉鬼算什么,我统领十万厉鬼的时候你怕不是还在娘胎里。”

    说着一边甩出傀儡,一边抽出一张符纸念了咒直贴厉鬼前额。

    吧唧。

    符咒并没有如同往常一般燃起地狱烈火,反而蔫蔫地从厉鬼脑门上飘下来。

    只见那并不是一张符咒,而是一张浅粉色的便签。

    上面写着几个清秀而稚嫩的字:“楚哥,你能不能帮我洗点东西?”

    楚恕之和厉鬼都愣了。

    电光火石之间,楚恕之又抽出一张符纸贴向厉鬼。

    吧唧,又是一张淡粉色的便签从厉鬼脑门上缓缓飘落,还打着旋。

    内容似乎接着上一张:“……喜(洗)欢我。”

    这他妈肯定是死猫上网查的屁话!

    万年淡定的尸王气到有一丝手抖,索性破罐破摔的把所有符纸一把全都抽出来,对面那只厉鬼在漫天火海中惨叫着消失了。

    此时赵云澜翘着二郎腿望向城西那一片火光,嘟囔道:“老楚平常出任务不用这么大阵仗的呀,整这么大动静我又得跟上头赔礼去了。”

    他斜了一眼在旁边看着远处火光有点懵神又有点担心的小郭,老流氓觉得肯定是大庆祝红这帮兔崽子又作妖了。他拍了拍屁股淡定地起身,心想,我可不能在这等着捅老楚的马蜂窝。

    于是他和蔼地拍了拍郭长城的肩膀,说“小郭,我有事就先走了,你在这等老楚回来,写好了报告再下班。”

    郭长城同志抖了抖。

    四、

    楚恕之黑着脸进门,准备把祝红大庆他们吊起来打一顿,找了一圈,发现这帮猴精儿的早都跑的没影了,只有郭长城这个老实的坐在座位上等他。

    “郭,长,城。”小郭觉得楚哥叫他的名字的时候十分地咬牙切齿。

    “你到底是开了个情窍,还是缺了个心眼!”

    小郭被吼的哆嗦起来,但是想到自己干扰了楚哥工作说不定还把楚哥置于危险之中,心里一万个自责,只能承认错误。

    “对对对不起,楚哥,我不应该拿重要的符纸开玩笑,副……” 他顿了一下,把“副处说”几个字咽了回去,接着又哆嗦着说“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不好好工作还干扰你工作,我以后肯定认真工作,我再也不敢了!”

    说完眼睛一闭,脖子一缩,活脱脱像一只要被揍的大兔子。

    “你!” 楚恕之也是被他这怂样气的没脾气了,手扬起来半天也没能一个暴捶敲到小孩儿头上,憋了好一会儿他恨铁不成钢的指着小孩儿说:

    “你知不知道,这也就是我,你自己出任务的时候要是头脑这么不清醒,几条命也不够你玩的!”

    小郭忙不迭地继续道歉碎碎念,等了半天居然没有挨揍,他鼓起勇气抬眼瞧了瞧楚恕之,楚恕之似乎怒火下去不少,只是依旧一脸嫌弃,对上他的视线狠狠地瞪回来,“你看我干什么!”

    “就,就……” 郭长城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大狗狗,连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就什么!”

    郭长城又抖了一下,但是好像想到了什么,不知从哪儿来了点勇气,可怜兮兮地又带了点笑容,眼神亮亮地看向楚恕之。

    “就……是觉得,楚哥你没事就好。”

    楚恕之心里一滞,那点脾气彻底被搞没了。

    算了算了,他叹了口气,像往常那样伸手想揉一揉小孩儿的头发,结果看见小孩儿闪亮亮的眼睛,手伸到半路又反过神来,收了回去。

    最后他冷下脸,扔了一句 “下不为例。”毫无留恋地向门口大步走去。

    郭长城在他身后又弱弱地叫了声“……楚哥”,他装作没听见,也仿佛没看见刚才小孩儿眼里的亮得动人光彩像是黑暗中飘曳的烛火,摇了摇,又渐渐黯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