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谁死了?郭辛死了吗?

    开玩笑的吧。

    那个永远温柔笨拙的人,那个比任何人都善良,在这般污浊尘世中爱着众生,拯救着世人的人,死了

    为什么偏偏是他?

    有士兵看他突然不动了,提到冲着他的脖子砍去。明晃晃的刀马上就要落下,男人依旧呆然不动。

    他们说什么皇榜。

    皇榜……

    他一定是被萧绎他们抓了去。

    难道……是我……害死他的吗。

    四周嘈杂异常,可是楚江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天地荒芜,万物皆死。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倏然崩塌。

    没有了,这下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刀光反起冷然的光,几乎已经贴上男人的脖子。呆立的人甚至没有转身,却瞬间反手扼住那士兵的脖子,咔嚓一声,直接扭断。

    下一刻,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过那一队士兵,登时血花四溅,一队人马只剩下一个士兵还能喘气。

    四周鸦雀无声。

    楚江抬起头,眼神可怖,目光泣血,对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士兵,一字一句地说:“回去告诉萧绎,想要杀我,这么点人怎么够。明日午时,城外西南三里,他若不亲自来,我就带兵屠城。”

    6

    入夜。西南城郊。

    一袭黑衣的男人踏着夜色走入林间。

    随着那男人的脚步渐近,林间飞虫鸟兽的声响都不约而同地停歇了,一时之间万籁俱寂。

    嘎吱,嘎吱,只有男人踩过断枝的声响,突兀地回响在寂静山林中。

    他靠着一棵树坐下了。

    枝头上停着的鸟儿像是感知到什么危险,呼啦一声飞走。草丛间的几只松鼠向这边张望片刻,本能地掉转头跑远。

    男人闭目靠在树干上,不知在想些什么,一动不动,如同夜色里一尊诡异阴森的雕像。

    耳后隐约有猩红的光一闪而过。

    他就这样靠坐了一夜。

    第二日午时将近,楚江缓缓睁眼。

    他眉宇间透着一股子灰败的死气,眼窝深陷,眼底仿佛一潭寂静的死水。

    一头青丝一夜之间赫然已成灰白。

    楚江缓慢而僵硬地动了动身子,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落叶,恢复了一丝活人的样子。然后他一点点解开缠在刀上的绳子,提着刀走了出去。

    天色阴郁,平野苍莽。

    城外几里的平原上,上千手持□□,身披盔甲的士兵列队排开。

    在他们头顶上方的半空中,盘旋着一团半透明的暖白光团,隐隐约约是个年轻人的模样。不过无人看得见。

    魂魄低头看着人们。它无法辨清凡人们的脸孔,只看到成片连绵的灰色雾气缠绕在他们身上。

    队伍正前方,一台高悬的龙轿,那里黑雾最盛,一个华衣锦袍的人盘坐在里面。

    魂魄呆呆地盯着他手里的月白玉环。

    忽然,它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一样,视线从玉环上移开,转头望向远处。

    只见漫漫沙尘中,有个男人只身从远处缓步走来。

    那个人周身裹着的雾气,和下面灰蒙蒙的一大片都不一样。一半乌黑一半纯白,界限鲜明,又互相缠绕。

    魂魄盯着那人看了好一会,木然的脸上慢慢露出了一种近似于欣喜的表情,他甚至不再看玉环,转而急切地向那个人飘过去。

    那人在阵前停下了脚步。

    空气肃穆,只有黄沙刮过的声音。

    坐在龙轿里的人开口了:“楚江,亏我以为你真的有兵可带,还特地给你准备了这么大阵仗。谁知你竟然愚蠢到一个人前来送死。”

    他说着叹了口气:“也罢,你我这么久的交情,朕总是要亲自送你上路的。”

    楚江声音平静而低沉:“郭辛在哪。”

    “哦,是说那个被你残忍杀害的药师吗,” 皇帝别有深意地笑了,抬了抬手,下面有人推出一副雕花棺木,“朕为他准备了一副好棺木,以慰藉他在天之灵。”

    棺木被缓缓推到了男人面前。

    魂魄飘到男人近处,在几米外的半空中停了。它看清,那个人身上除了黑白交织的鲜明雾气之外,还隐约透出一抹不祥的猩红之色。这让它本能地畏缩,不敢再继续向前。

    楚江面无表情地打开了棺盖。

    一个年轻人安静地躺在里面。他身上是干干净净的浅白衣衫,身边放着防腐的香袋,表情安详得像是睡着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