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宛垂眼,把杯子捂在手掌间。

    她早就过了喝牛奶的年纪,为什么人人都喜欢给她点呢?

    就连季檀月也是这样。

    会是季檀月告诉戚年的吗?

    怔楞很久,耳边传来小勺撞击杯壁的轻响,朝宛发觉,戚年在专注而没有侵略性地打量她。

    倏然回过神,她轻抿唇,喝了一口牛奶掩饰。

    刚才纠缠的思绪竟然一直落在季檀月身上。

    只是见到与季檀月相关的人,就忍不住一直去联想,去揣摩。

    可她分明前几天还想通过散心,彻底忘记女人。

    “打扰到你的行程了,我可以称呼你朝朝吗?”戚年温声征询。

    “前阵子看了你出演的电影,很喜欢,听到粉丝们也都这样称呼你。”

    朝宛差点窘迫到背过身去,脸被牛奶杯里飘出的热气熏得微热。

    “可以的。”声音很小。

    “朝朝,我猜你在想,为什么我会知道你的微信,还约你出来见面。”

    戚年用小勺搅拌咖啡,视线始终落在朝宛身上,温和专注。

    “除了想看看我新粉上的小侍卫外……”她顿住话音。

    “也受某位朋友所托。”

    朝宛忘记了握住牛奶杯,愣愣盯着戚年看。

    朋友。

    可还没来得及欣喜,下一句话就打破了她的期待。

    “但我们见面的话题不是这个。”戚年微笑,“只是想讲一个可爱的小故事,朝朝愿意听吗?”

    朝宛垂眼,轻点头。

    心头的期待正一点点消减。

    她既没有从戚年口中得知半点有关临南的事,也同样没有听到期盼的那个名字。

    戚年撑着下颔,静静看她,似乎察觉出了她的失落。

    和面前的这位戚医生相处时间过短,朝宛沮丧发现,她根本读不懂面前人的情绪。

    “好,那我就开始了。”戚年收回视线,温声开口。

    “故事要从哪里讲起呢?最初似乎也是这样繁雪的时节。”

    “在私人诊室门口,我收留了一只无家可归的受伤小狗。”

    小狗。

    是童话故事吗?

    朝宛抿了一口牛奶,思绪不由自主地随着戚年的嗓音走。

    “小狗长相乖巧,但并不亲人,甚至还总是试图咬伤我。”

    “经过观察,我发现,每次路过临近的餐厅它都会难过,而且烦躁拆家。”

    “直到某日,小狗偷偷溜了出去。”

    “我亲眼看见,长相乖巧的它与餐厅老板撕咬成一团。”戚年声音平缓。

    “在它身后,铁笼子被拖了出来,里面是肮脏的血污和皮毛。”

    “那是一只即将被餐厅扼杀上桌的,它的同类。”

    朝宛内心一揪,咬住唇。

    “餐厅老板被咬伤,扯着小狗不放,要把它也锁进笼子,带到餐厅里。”

    “但餐厅里的某个食客却在看见笼子的下一秒,惊惧起身。”

    “他说,‘老板,你怎么抓了只狼?’”

    朝宛忍不住笑了一下。

    心底的悲哀却很快将她淹没。

    她握紧玻璃杯,低声问:“可以让狼狼咬他们吗?好坏。”

    戚年温和笑了,“当然。”

    “小狼发狠咬了餐厅老板一大口,从他手里挣脱,威慑地呜呜叫。”

    “再也没有人敢阻拦,它顺势把那只奄奄一息的同类也救了出来。”

    “那个冬夜很冷,小狼受伤严重,流了很多血,竟然没有力气站起来。”戚年平静陈述。

    “雪下得很大,仿佛能掩盖所有痕迹。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远处传来细微声响。”

    “那竟然是一只很小很小的稚雀。”

    朝宛完全听入了神,连玻璃杯里的牛奶凉了都没发觉。

    “稚雀悄悄接近,没注意到远处的情形,也似乎不知道有多危险。”

    “它就这样贴近小狼身侧,羽毛被冷风吹得颤抖,小心翼翼地寻了一个避风港,将头埋进小狼绒毛里。”

    “稚雀太小了,或许它认为是在取暖,也或许,它想以这种方式温暖小狼。”

    朝宛莫名眼睛有些发热。

    “小狼很饿,它想吃掉这只懵懂的、主动送上来的美餐。”戚年继续讲述。

    “但它最终只是轻挪了挪位置,把稚雀护在身下。”

    “那个冬天很冷,它们依偎了不知多久,而我看到这里就离开了。”

    朝宛睁大眼,认真等待着戚年讲解后续。

    戚年抿了口咖啡,不愿悬着她胃口,微笑说:

    “这之后,过了一段时间,我又见到了小狼。”

    “它几乎和先前拆家的模样判若两狼。收敛了爪牙,难得展示出温驯的一面,将柔软的肚子露出来。”

    “羽翼初丰的小雀向她飞来。它落在小狼身边,一如那个冬日,将头埋进小狼皮毛里,撒娇般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