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是这么想,然而陈屿之却莫名烦躁。

    夏日的夜晚,凉风徐徐。

    湖边的一对身影早就离去,陈屿之背倚榕树,顺手点了根烟。

    这烟还是拍戏时用的道具。

    薄荷烟点燃,猩红闪现,男人清朗俊逸的面孔隐在袅袅白雾之后。

    陈屿之轻轻呼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模糊了视线。

    一颗心却始终安定不下来。

    他忽然想起之前陆衡的质疑。

    “如果我两天没理你,你会察觉吗?”

    答案是否定的。

    之前陈屿之以为,自己对初梨,不过是因为对方是崔兰芝的外孙女,自己作为房客,匀一点对小房东的关心而已。

    然而如果只是房东,他不会在对方只是消失了五分钟不到,就开始搜寻对方的身影。

    更不会在对方和小学同学叙旧时,莫名其妙地……吃醋。

    这个词刚从自己脑中冒出时,陈屿之差点被烟呛住。

    他自己在湖边胡思乱想了半个多小时,那边的初梨已经趁着这个时间,完成了人生的初体验。

    偷偷尝了一口洋酒。

    可惜她实在高估自己的酒量,陈屿之重新回来时,初梨已经醉熏熏趴在桌上。

    居然还喝醉了?

    陈屿之一愣。

    桌上一行人已经吃得七七八八,却还坚持着竹马还是天降的辩论,争论得热火朝天。

    陈屿之不由想起自己和郑予安。

    郑予安是小学同学,按时间算,差不多可以算得上竹马。

    自己就是那个天降了。

    他抿了抿唇,低下头,使坏将人晃醒。

    “……初梨,你站竹马还是天降?”

    迷迷糊糊一睁开眼,只觉得头晕脑胀。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喝酒之前,温涵已经连着问了初梨好几遍,势必要将她拉入自己的阵营。

    可惜初梨一想到温涵举例的两人,就觉得头大。

    一个是追妻火葬场的祁樾,一个是强取豪夺的谭明旭。

    都是先前被郑予安pass的两个版本。

    她晃晃脑袋,答案如一。

    “我、我一个也不想要。”

    初梨是真的不懂,为什么非要在垃圾堆中找男人。

    活着不好吗?

    她甚至已经帮那两个版本的阮心悦想好后续。

    阮心悦完全黑化,假装同意嫁给谭明旭,利用谭明旭对付祁樾。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谭明旭和祁樾双双遇害,阮心悦成为最后的赢家。

    狗血剧秒变大女主剧。

    可惜陈屿之不知初梨脑中所想。

    等了半天就等到这个回答,陈屿之不甘心。

    他耐心哄着人。

    “那……如果一定要二选一呢?”

    “竹马和天降,你更喜欢哪个?”

    初梨还在美滋滋脑补着后续,莫名又来了一个恼人的声音。

    她皱紧眉,想睁眼找到声音的来源。一双杏眸惺忪迷离,愣是看不清陈屿之一张脸,只能看到一团黑乎乎的影子。

    无奈之下,初梨只能朝那影子勾勾手指。

    “你过来,我、我告诉你。”

    晚风沁凉,空气中还裹着夏日特有的花香味。

    陈屿之听话低下头。

    初梨以手掩唇,神秘兮兮凑到陈屿之耳边,低声。

    “我更、更喜欢……”

    初梨靠得很近,酒味丝丝缕缕在鼻尖弥漫,陈屿之捏住手心,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跳。

    他屏气凝神。

    下一刻,却听到初梨低低笑了起来。

    女孩的声音一字不落落在陈屿之耳中。

    “更喜欢……当一个年轻貌美又有钱的小寡妇!”

    第28章 凌晨,初梨敲响了陈屿之的……

    陈屿之:“……”

    陈屿之:“……”

    问出这个问题之前, 陈屿之心底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初梨如果喜欢天降,那就是皆大欢喜。

    如果喜欢竹马,那他就再努力, 争取让对方喜欢上自己。

    可是陈屿之着实想不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心情跌宕起伏, 一旁的始作俑者说完,嘿嘿笑了两声后。

    咕咚一声直接趴在桌上, 倒头呼呼大睡。

    小洋楼有多余的房间, 再不济初梨和温涵睡一间也可以。

    不过陈屿之还是拒绝了。

    网约车已经在路上, 陈屿之委婉拒绝众人挽留的好意,随口扯了个借口。

    “初梨的外婆还在家里等着,说煮了解酒汤。”

    长辈还在家里守着, 其他人自然不会多话,只有郑予安迟疑着。

    “我跟着一起去吧……”

    “不用。”

    陈屿之拒绝得果断,他笑了笑,还挺好心劝人。

    “你刚喝了酒,早点休息吧。”

    在这之前, 陈屿之以为, 这是一个展现自己的好机会。

    甚至在上网约车之前,陈屿之也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 车门缓缓合上。

    小洋楼远远抛在身后, 透过后视镜, 也只能看见零星光影。

    “师傅,麻烦空调……”

    声音戛然而止。

    原先还老老实实靠在窗边的女孩不知何时调换了方向, 咚一声直接靠在陈屿之肩膀处。

    好像还嫌弃不舒服,睡梦中还不忘皱了皱眉,又重新换了个姿势。

    一头毛茸茸时不时在陈屿之脖颈扫过。

    黑夜是最好的保护色, 昏暗的光线下,无人看见陈屿之泛红的耳尖。

    男人喉结滚动。

    直到前头司机偏头,带着一口方言:“怎么了,小伙子?”

    陈屿之回神,终于想起正事,他轻轻抬眸,犹豫了许久也没有将肩上的脑袋挪开。

    只是道。

    “麻烦空调调高一点,谢谢。”

    “嘿,小事。”

    车子在夜色下驰骋。

    陈屿之听着肩上平缓的呼吸,太阳穴跳得厉害。

    初梨喝的酒不多,不过都是同张桌子上坐着,难免沾上酒味。

    陈屿之没喝酒,此时此刻却离醉不远。

    陈屿之垂眸。

    脑子飞速搜索如何照顾醉酒的人的相关内容。

    可惜陈屿之活了二十余年,这种经验几乎为零。

    唯一一次遇上醉酒的,还是陆衡。

    当时对方在宿舍连开了两小时的演唱会,陈屿之差点和陆衡恩断义绝,更别提有任何悉心的照顾了。

    酒品见人品,陈屿之低头看人。

    心想着自己看上的人果然不一样,喝醉酒都只乖乖睡一旁,不吵也不闹。

    一个姿势坐久了,胳膊难免会发麻。

    陈屿之试探抽动手臂,动作很轻,然而睡梦中的人本来就睡得不安稳。

    陈屿之才刚一动作,初梨就缓缓睁开了眼,一双琥珀色眼眸直勾勾盯着自己。

    偷看被发现,陈屿之讪讪摸了摸鼻尖。

    刚琢磨着说个话转移初梨的注意力时,蓦地,手腕忽的被人紧紧攥住。

    陈屿之陡然一惊,刚想好了措辞又成了空白。

    “你……”

    话刚到嘴边,却被初梨抢了过去。

    估计是刚演了戏,初梨演技飙升,眼泪说来就来。

    先是小声啜泣,后来却是号啕大哭。

    引得前头司机频频看向后视镜,最后忍不住轻咳一声,提醒。

    “小伙子,这是你女朋友吧?”

    八字还没一撇,不过陈屿之很喜欢女朋友这个说辞,所以没否认。

    只心虚应了一声:“……嗯。”

    “那你还不哄哄,都哭成这样了。”

    司机哎呦一声,恨铁不成钢,只觉得现在的年轻男孩真是不行,除了一张脸长得好看,哄人都不会。

    陈屿之确实不会哄人,不过胜在好学。

    没出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陈屿之学着电影男主角,动作轻柔拍着人肩膀,温声道。

    “别哭了,我……”

    “我都这样了你居然还不让我哭!还凶我!”

    哭声戛然而止,初梨骂起人毫不含糊。

    “你还有没有良心!”

    初梨又开始哽咽:“这是我第一个孩子,你怎么那么狠心呜呜呜……”

    前头司机一张脸变幻莫测,差点将刹车当油门踩。

    陈屿之惊恐程度不比司机低:“你在说什么?”

    初梨啜泣:“我就知道你不会认账!”

    “我都说了让你停下来,你还不肯……呜呜呜,你知道医生看我的眼神都是怎么样的吗……”

    陈屿之不知道医生看的眼神是怎样,他只知道前头司机看自己的眼神,可以用千刀万剐来形容。

    陈屿之忍无可忍:“──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