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豪绅低头,顾新心底也很是憋闷,可为了州府内的百姓,一切委屈都忍了。

    顾新道:“听闻彭东家府上有余粮,州府意欲以高于双倍市面金额向东家征收。”高价贩卖粮食是罪,但州府高价征收,却在礼法之内。

    彭琦脸色一变,道:“顾长史听何人说的?现在州府蒙难,我等身为大唐子民,在这危急时刻,理当同心协力共渡难关。若我府上有粮,早已开仓放粮,接济百姓,何须顾长史如此乞求!”

    顾新面色有些难堪,忍气道:“那彭东家对于归拢粮食,可愿支持?”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以然决定若彭琦再三推辞,就算陪上自己的官职,也要跟彭琦正面刚一刚。

    岂料彭琦应答的极其爽快,道:“家国有难,琦自当支持长史所求。府中所有粮食,皆由顾长史调派。”

    彭琦的“通情达理”让顾新心生不祥预感。

    在彭琦的带领下,顾新来到了彭琦的粮库,看着几乎空空如也的粮库,心底泛起无力的感觉。

    送走顾新,彭琦脸上泛起了嘲讽的冷笑:通过送礼的方式,他一石米可以卖二十倍以上的价钱,两倍,打发叫花子呢!

    同一时间,裴旻也走进了洮州。

    不过此刻的裴旻,并非裴旻本人,而是一个面貌粗狂的北地大汉,三十来岁年纪,浓眉大眼,高鼻阔口,有着一张四方的国字脸,比起本来面貌的俊迈,现在虽跟英俊无缘,却也是英气勃勃的豪杰。

    那日与裴母说道娇陈精于易容术的时候,裴旻就想到了这事,他的身份特殊,有很多事情,无法亲自出面处理,需要一个或者几的个身份,便于行事。这有娇陈在,别说一个,就算是个二十个五十个都不是问题。

    以他在朝中的地位,伪造一个身份,弄一份履历,不要太过容易。

    随时随地都能弄出一个有着官方证明的人物,便于他行事。

    现在他的名字叫做乔峰,就是天龙八部里的乔峰,是他最喜爱的小说人物之一。连相貌都是根据他的模样让娇陈伪装的,只可惜他不会降龙十八掌,不然就是一个乔峰二号。

    以一份真实的过所,化名乔峰的裴旻走进了萧条的洮州城。

    他特地乔装来此,是为了在接任之前,以一个寻常百姓的身份,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况,好在继任的时候,对症下药。

    洮州城本是中州,借助河西九曲地的便利,畜牧业发达,也是大唐少有的养马地。但因河西九曲落入吐蕃之手,洮州优势不再,又受到吐蕃袭扰,渐渐沦为下州。近年来,九次受到吐蕃袭击,城中萧条更甚。若非官府死押着过所不放,禁止百姓豪绅迁途,情况更加严峻。

    裴旻也想不到洮州情况严峻至此,心底有些沉重。以他的战略眼光已经看出洮州对吐蕃的战略意义,就算洮州对于大唐而言属于鸡肋之地,也不能由之被吐蕃夺去。

    心中想着,裴旻打算先去城中酒馆看一看,听听贩夫走卒之声。

    看着远远就瞧见的酒字招牌,来到近处却见酒馆大门紧锁,门口的杂乱,可见酒馆已有好长时间没有开张了。

    裴旻逮着一个路人道:“这位兄台,请问这酒馆为何大门紧锁?城中可还有酒肆?”

    路人逮着几分菜色的看了裴旻一眼,道:“这位豪杰是外地来的吧,这洮州连吃得粮食都没有了,哪里有余粮酿酒,城中所有酒馆一年前就关门了。”

    裴旻这才发现洮州的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峻,问道:“城中可还有粮店?我要买些米粮上路……”

    路人道:“你去街角的龙家米行瞧瞧,他是我们洮州最大的米行,要是连龙家米行都无余粮,洮州真的完了。”

    路人的脸上充满了对未知的担忧。

    裴旻道:“兄台放心,大唐在,洮州完不了。”

    在路人的指使下,裴旻走向了龙家米行。

    还未入得店中,便听坐台店家道:“顾长史,您太客气了。在商言商,我东家已经说了,生意不能亏着做,也不能昧着良心做。店中余粮不多,只要长史支付朝廷所估的最高价便可。只是……就算小店将所有库存米粮拿出来,也只能维持一两日,还需另谋他法。”

    顾新带着几分惨笑道:“能坚持一日,便是一日,还请告之你们东家,希望他能够尽快购得粮食,说什么,也要支撑到朝廷的支援。”

    店家苦笑道:“东家这些天一直未此事奔波,只是附近州府粮店,受到了恶意清扫。他磨破嘴皮子才购得这点粮食。”

    “可知是谁?”顾新语气中带着点怒意。

    店家道:“东家怀疑是彭东家!”

    第六章 杀就一个字

    顾新再次听到“彭琦”的名字,皱眉道:“新之前也听说彭府家有粮,可是他府上粮库确实仅有点点余粮。我特地偷偷查问过彭家佣人,他们也证明彭东家近日也是以稀粥果腹,府中确实粮食吃紧。”

    店家道:“那草民就不知道了,对方买粮时刻意掩饰了身份,东家也只是猜测而已。”

    裴旻在屋外听到此处,心中记下“彭东家”三字,悄然离去了。

    几乎不需要怎么打听,在姚州一说起“彭东家”,必然是指城东豪绅彭琦。

    夜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黑夜中的彭家星火点点,一道黑影矫捷的翻墙而入。

    裴旻一身黑衣,直往彭家主屋潜伏而去。

    他没有来过彭府,却知道一点。古代大户人家的整体布局固然千变万化,但是主屋的方位都是一样的。作为主人房必然是坐北向南的朝向,吸收着晨间的第一缕阳光:这种布局风水叫做“紫气东来”。

    古人迷信,对于风水堪舆之术,深信不疑,在裴旻的印象中所有富贵人家的屋舍莫不是如此,鲜有例外。

    果然如他所想的一般,偌大的彭府走的也是“紫气东来”的格局,一栋与众不同的屋舍很快出现在他的视线……定是主人房无疑。

    这第一次做这偷鸡摸狗的勾当,裴旻特别谨慎,一路小心翼翼,生怕给人发觉。

    沿途避开夜巡的家丁,来到主人房的庭院,却发现整个庭院漆黑一片,竟然没有家丁巡夜,主屋大门前的石灯笼都是黑的。

    裴旻眼睛早已习惯了黑暗,谨慎的轻步靠近屋舍,隐隐约约间听到了点点细语轻声。

    偌大的屋舍唯有右侧的房间透着光亮,他担心自己的影子倒影在窗口,不敢贸然的学电视里一样,沾湿手指点破窗纸窥视屋中情形,在离窗外三尺左右的距离,贴耳细听:却听一个妇人道:“还要,奴奴还要一碗。”

    又听一低沉的声音笑道:“瞧夫人这急样,又不是不够你吃。夫人跟了我彭琦,什么时候亏待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