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结婚谁自己出钱啊,关你什么事,居然还弄伤你!”言决不快地说完,又小心翼翼地凑到江熠然身边去,想查看他的伤,“……伤得重吗?”

    江熠然说:“只是撞到了关节,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然而去医院看伤的钱是找同事借的,他的工作就是卸货搬货,兼职也是去日料店上菜,胳膊伤了这些活就都没法干了,休息的这些天就等于没有收入,而他现在真的是一分钱都没有了,这两天全靠花呗过活。可是借来的钱……下个月又该拿什么来还呢?

    一想到这些,江熠然就觉得头痛。但事在人为,这么多年多苦的日子他都熬过来了,这次也一定能撑过去,他还没有放弃。养伤期间,他想试试看找些不需要太依赖体力的工作。他什么都肯干,一定能找得到。

    “这些,花了不少钱吧。”言决注意到摆在桌面上的喷剂和药盒,问,“你手里还有钱吗?”

    他问完,却不等江熠然回答,就立刻接着道:“算了,你别告诉我,你肯定要逞强说你还有钱。”

    江熠然望向他:“我……”才蹦出一个字,就被言决抬起的手捂住了嘴。

    “你别说,我不听。”言决低低地哼了一声,然后用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动作飞快地给江熠然的支付宝转了五千,“这不是我爸给我的钱,是我自己赚的工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给你转钱是因为我乐意。这次你可不准再转回给我了,听到没?”

    江熠然还被捂着嘴呢,说不了话,只能朝言决眨眨眼,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样。他眼睫长而浓密,眨起来时好像扑扇的小扇子,倒是十分可爱。

    言决满意地点点头,放下了手。

    江熠然轻声道:“谢谢你。”

    “啊,对了。”这时,言决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事情没说,“那天晚上……我说的都是气话。我其实很喜欢住在这里,也很喜欢你……做的饭,很好吃。”

    “没事啦。”江熠然的语气很柔和,“我知道,你只是因为生气才那样说的。”虽然他心里明白,但听到言决那样说的时候,心口处却还是一阵酸涩。明明按理说,他应该已经习惯了被人嫌弃、被人怒目而视了才对。

    “我可不可以……再回来住啊。”言决见江熠然的态度渐渐柔和下来,小声地试探着问,“你看,现在你胳膊受伤了,连开门都很不方便,更别说做其他事了。还是得有人照顾,是吧?”

    “而且上次我得流感的时候,是你在照顾我。我也得照顾你一次才能扯平。”

    言决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江熠然也的确不好再拒绝:“你说得对。”

    其实一同在这间老房子里住了小几个月,每天给言决做饭,江熠然已经习惯了每天吃晚饭时都能看到言决满足的表情了。这两天言决不在,衣服物品也全被他清出去寄走,他忽然就觉得,家里好像变得空空荡荡的了。

    还是挤一点好,挤一点才像家。

    “那我现在回去收拾行李!”言决扬起唇,露出个很真挚的笑来,与江熠然告了别。虽然他只回家住了一天,房间也全部白收拾了,但这都没关系,能跟江熠然待在一起就好。

    而且,他也实在受不了家里那两个人暧昧的氛围了,感觉他待在家里就很多余。

    江熠然站在门口目送言决离去,然后在防盗门合上的一瞬间垂下眸,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左臂上缠着的绷带。

    其实,他父亲对他动手,并不是因为他拿不出钱帮弟弟买房。而是因为——父亲恨他不能为江家延续香火。

    作者有话说:

    下章转回主线哦!w

    第45章 食谱

    言决风风火火地出门,又风风火火地回来,一进门就一头钻进房间里开始收拾行李,弄得哐当响,成功地把还在隔壁主卧里午睡的两人吵了起来。

    荆棠窝在言琤怀里睡得正熟,此刻眼皮都很难挣开,五指虚抓着言琤胸前的衣料,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地震了……”

    言琤睡得浅,已然醒了,摸摸他的后脑安抚道:“没事,是言决回来了。”

    于是荆棠又安心地睡了过去,把脑袋捂在被子里隔绝声音。

    言琤吐了口气,轻手轻脚从床上下来,去了隔壁言决的房间,敲了敲门。上次擅自进言决的房间挨了儿子的骂,这次他记得要等言决同意了再进。

    “进来——”言决回头望了一眼,看见站在门口的言琤,“原来你们在啊,还以为又出门了。”

    “荆棠一吃药就犯困,还是待在家里休息比较好。”言琤道,“他还在睡,你动静小点。”

    “知道了。”言决果然放轻了动作。

    言琤问:“又要去哪?”

    “搬回江熠然那里。”言决认真地说,“他受伤了,我得照顾他。”

    言琤还是第一次听言决自己说出要照顾什么人,既欣慰又感慨。他靠着墙望着言决的背影,脑海里莫名地浮现出儿子小时候的模样。二十年眨眼而过,那个性格沉闷又别扭的小孩子,不知不觉就长得这么大了,也终于学会要体贴人了。

    “对了,下个月就到你妈妈的忌日了。”言琤提醒他道,“别忘了。”

    “……我知道,怎么可能忘。”言决手上的动作一顿,“可是荆棠怎么办啊?”

    以前他们两家关系很好,明玥忌日的时候荆棠一家三口也会跟他们一起去看望她。但是如今荆棠的身份变得有些尴尬,再带着他去似乎有点奇怪。

    言琤也正头疼这个问题,带荆棠去可能会有点别扭,不带荆棠去又怕小孩儿心里觉得不舒服。他道:“到时候我问问他吧。”

    不知是不是因为回想起了儿时的事情,言决忽然喃喃道:“小时候,我妈还挺喜欢他的,他也喜欢我妈。”

    言琤的亡妻明玥是一名高中教师。她是个很温柔的女人,待人接物都是和和气气的,而且很喜欢小孩子,所以偶尔周末有空的时候,也会帮忙照看一下住在隔壁家那个小粘人精的学习,教教他做题。荆棠喜欢吃明玥烤的小蛋糕,总会顶着一张娇憨的笑脸跑来他们家蹭小蛋糕吃。

    言琤也叹道:“是啊。”

    荆棠小时候生得可爱,又很会撒娇,笑起来甜甜的,说话奶声奶气,很天真无邪地爱着身边所有对他好的人——没有大人会不喜欢这样的小孩子。十几年前,荆棠是他们那栋楼里的人气王,被他的笑容“俘获”的大人们每次看到荆棠在小区里玩耍,都会想要抱抱他,给他买可口的小点心吃。

    “要是能一辈子做个小孩子就好了……”言决垂下眸,补充道,“我说他。”

    小时候的荆棠,是没有烦恼的,永远都是一副快乐的样子。言决会跟性格完全不合的荆棠做朋友一起玩,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有点被荆棠周身那种幸福的氛围感染到。

    这次搬去老房子不再需要带专业书籍了,言决只花了一个小时不到就收拾好了行李,一只大行李箱就刚刚好装下。

    才搬回来就又要搬走,言琤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还是有点舍不得儿子,便对言决道:“如果不急的话,还是吃完晚饭再走吧。”

    言决答应了。

    言琤接着道:“今晚我想亲自下厨。”

    言决又后悔了。

    “……你确定吗,爸。”虽然老父亲亲自下厨怎么说也是一份心意,但言决实在是觉得开心不起来,“被你糟蹋掉的食物会难过的。”

    “……也没有那么难吃吧。”言琤惨遭儿子的无情打击,抿起唇来,显得有一点沮丧,“我觉得还是能吃的。”

    荆棠耳尖地听到父子俩的谈话,好奇地凑过去问:“是吗是吗,有多难吃?”

    言决道:“你应该也吃过吧,就是小时候你爸妈一起出差,把你搁我们家放着的那次。”

    “是哦!”荆棠一下子就回想起了那段记忆,连同言琤做菜的味道,“确实挺难吃的。”

    言琤不说话了。没想到被儿子嫌弃完还要被荆棠嫌弃,真的有一点失落。

    言决瞥了父亲一眼,终于还是心软了,咕哝道:“算了,你想做就做吧,但是这次要好好按照食谱做,别再自由发挥。”

    “说起来……”言琤忽然想起来,他手里还有一样东西,正好可以用得上。

    荆棠疑惑地问:“怎么了?”

    “是你爸爸留下来的东西。”言琤拍了下荆棠的后背,“先等等,我去找出来。”

    言琤说完,便径直去了书房,打开上了锁的柜子,从里面翻出了一本笔记本。这个本子已经有些年头了,略显老旧,书页的边角有点卷起,里面的书页也都泛黄了。翻开之后,笔记本的扉页上写着一行字——小莲和小棠的口味考察,后面还画了一颗小爱心,字迹清秀而工整。

    “小棠”毫无疑问指的就是荆棠,“小莲”则说的是荆越的妻子凌莲。

    荆越的爱好比较特别,他喜欢做菜,平时工作不忙的时候会亲自下厨做菜给妻子和儿子吃,还会根据妻儿的反馈不断地改进菜的用料和火候等等,并且改进之后的成果形成文字记录下来。积年累月之后,就有了这样一本食谱。

    这个笔记本用了许多年,里面已经写得满满当当了。是荆棠被送到言家暂住之前,荆越亲手交给言琤的。

    荆越知道言琤不太会做饭,家里的饭菜向来都是保姆负责,但他还是希望这本食谱有朝一日能够派上用场。

    从荆越手里接过这本食谱的时候,言琤并没有想到后来会发生那样的事情,正好他那时工作很忙,所以就暂时将食谱收了起来,打算等荆棠回家的时候再将它还给荆越。

    然而现在却再也还不了了。

    言琤望着手中的笔记本,脑海里浮现出友人的音容,遗憾地闭了闭眼,而后才站起身来,将它拿给站在书房门口的荆棠。

    “这是荆越交给我的,里面记的是你和你妈妈喜欢吃的菜的做法。”言琤轻轻将食谱放入荆棠的掌心,“抱歉,之前一时没想起来,忘了给你。”

    荆棠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

    他抬起右手,用微颤的指尖捏住书页,小心翼翼地翻开,像是怕弄坏了它一样。

    这本食谱里藏着荆越的回忆。他翻过一页又一页,就像是在翻看父亲这些年来的记忆。

    二十几岁的时候,荆越的字迹还不是很成熟,工整有余,潇洒不足。他在一道鱼汤的食谱最后写道:用来给老婆补身体的。小莲怀孕了,我做爸爸啦!希望是个可爱的小孩子,我一定好好疼ta,让ta做全世界最幸福的小笨蛋!

    翻到笔记本后半的时候,荆越的字也越来越有笔锋了,每一行都带着温柔的力道。在荆棠过十八岁生日的那天,他自制了一碗无比丰盛豪华的水果芭菲,并在最后写道:时间过得好快,小棠长大了,该慢慢学会独立了。可是我真的好想陪他久一点。

    看到这里,荆棠再也绷不住情绪,泪水从发酸发热的眼眶里汹涌而出。他害怕眼泪打湿笔记本的纸张弄花上面的字迹,赶紧把本子合上重新塞回言琤手里,然后一边吸着鼻子,一边用双手胡乱地抹去顺着面颊流下的眼泪。

    在客厅里等着两人过来的言决听到抽泣声,皱起眉过去书房查看,看到泪流不止的荆棠后,望向一旁的言琤,用口型无声地问:“你弄哭的?”

    言琤摇了摇头,神色也有几分哀恸。他伸出手,将哭得不成样子的荆棠揽进怀里。

    言决还是不习惯看到他们这样,撇了撇嘴角,识趣地走开了。

    荆棠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因为哭得太凶,说话也断断续续的:“我爸、我爸跟我说,等我毕业后找到工作了,他就……他就再给我做一次那个芭菲,他这人怎么这么抠门啊,为什么不能多做几次给我吃?我以后再、再……”再也吃不到了。

    言琤单手关门书房的门,然后轻轻抚摸起荆棠发着颤的后背,安静地听怀中的荆棠一边哭泣着一边倾诉对父母的思念。

    窗外的天空很阴,乌云沉沉地压下来,远处隐约传来厚重沉闷的雷声。马上又要下一场大雨。

    荆棠伏在言琤的胸口,哭了好久,一直到骤雨倾盆而下,又一直到夏雨渐停,乌云慢慢散开,天光从云群的缝隙中漏出来,重新照亮昏暗的书房。

    这次言琤没有劝他不要哭,因为荆棠的确需要发泄一下情绪了,要哭得痛快些才好。

    终于,胸前的哭声也停了。荆棠无声地在言琤怀里窝了一小会儿,然后忽然用脸蹭了蹭言琤的颈侧,小声道:“对不起……把你衣服都弄湿了。”

    “没事。”言琤松开他,俯首吻了吻荆棠的眉心,问,“现在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嗯!”荆棠仰起满是泪痕的脸,露出个笑来,“哭出来之后感觉好多啦。”

    “要不我们待会儿……就按这个来试着做菜吧?”他提议道,“说不定我爸的食谱能拯救你糟糕的厨艺呢!”

    言琤:“……好。”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亲情章呢!

    虽然正文中对荆越的描写不是很多,但他真的是个超级甜(?)的男人!w

    小棠的心理问题会慢慢解决的:3

    第46章 三人

    本来是说好言琤亲自下厨,最后不知怎的演变成三个人一起买食材做晚餐。

    言决其实很不想跟这两人一起出门,但还是不情不愿地被抓了出去,被迫跟着一同去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