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君臣就开始讨论关于以往被流放成为军户的官吏,是否应该遣返回乡的事。

    军户不可改,唯一的通道就是你做到兵部尚书才能出籍。

    可殿内的文官们却引经据典的说着这个政策的不人道之处,太过残忍。

    七嘴八舌间,朱高炽不时点头,笑眯眯的。

    “陛下,英国公和成国公来了,还有……保定侯他们也来了。”

    朱高炽一愣,说道:“保定侯今日不是要在都督府办事吗?他怎么来了?让他们进来!”

    ……

    张辅打头进来,他的腰杆笔直,面色肃然,身后就是朱勇。

    杨荣的眸子一缩,看了吕震一眼。

    吕震同样的面色严肃。

    就这样,武勋们进来行礼,归班。

    朱高炽静静的看着案几上的镇纸,这还是朱棣留下来的,很新,因为旧的都被他用来砸人了。

    文官那边沉默了,和刚才的滔滔不绝比起来,此时的沉默显得分外的诡异。

    朱高炽依旧在看着镇纸,甚至还伸手去摩挲着。

    “陛下!”

    作为目前大明威望最高的武勋,张辅出班了。

    朱高炽点点头,示意张辅说话。

    张辅目光炯炯的道:“陛下,臣逾越了。”

    朱高炽还是点点头,张辅就冲着刑部尚书金纯拱手问道:“敢问金大人,麻胜为何被判了绞刑?”

    第1519章 暴风雨

    金纯愕然道:“大明律,英国公,看看大明律就知道了。”

    这话有些不客气,就差点指着张辅的鼻子说:你娃连大明律都不知道吗?

    朱勇喝道:“可麻胜立功无数,情有可原,这个又怎么说?”

    “杀人者死,仅此而已。”

    金纯不敢同时得罪两位国公,就垂眸说道。

    “李纯一介秀才,为何敢羞辱一位战功卓著的千户官?”

    孟瑛沉声道:“谁给他的胆子?”

    这是来自于军方的质问,金纯不能答,吕震就说道:“保定侯,酒后口角常见,可为了口角就殴人致死,难道不该处置吗?”

    金幼孜微笑道:“律法之下安得私纵?保定侯,大明律……不可轻忽啊!”

    张辅的眼神中带着讥诮,说道:“律法之外尚有道理,那李纯何人?北平府一秀才,诸位可知道这位秀才的底细吗?”

    作为独掌过一方征伐的张辅,他以前一直在低调,一直在沉默。

    而今日他却一反常态,甚至是咄咄逼人,这让人不禁暗自心惊。

    金幼孜尴尬的道:“李纯……本官还真不知道。不过知道与否在其次。”

    张辅盯着他说道:“那李纯家境普通,若是按照这般下去,多半连养活妻小都不成。”

    那些文官大多面露会心的微笑,这便是儒家一直在宣扬的道理——书中自有黄金屋!

    张辅看到了这些微笑,他也笑了,却是冷笑:“那李纯考个秀才就考了八年,堪称是家徒四壁。”

    穷文富武只是相对的,一个家庭供养一个读书人很艰难,笔墨纸砚样样要钱,想拜个好老师也得花钱,为了维持读书人的体面更是要花钱。

    可以这么说,若是一个普通人家全心供养一位屡试不中的读书人,那么贫困就离他家不远了。

    “一朝侥幸中了秀才,地方官便上报免了他家的赋税,那日子也就是能过得去吧?”

    张辅看到那些文官们面色微变,杨荣甚至都有些尴尬,就说道:“此人一朝被免粮,随即就广收田地,区区一秀才,居然收了五百多亩地的投献,张某敢问,这是谁给他的胆子?”

    呃!

    文官们集体哑火了,盖因秀才免粮也有额度的,上限在八十亩。

    “那人有了钱,大抵觉得自己考不上举人,就整日游荡,周围之人皆是一群秀才,吟诗作对,依红偎绿,好不快活!”

    “十年寒窗苦,一朝有了功名,放浪形骸……”

    张辅有些遏制不住自己的怒气了,喝道:“此等人于国于民有何用?蛀虫!”

    张辅的话就像是巴掌,啪啪的打在这些文官的脸上,痛,却不能出声。

    朱高炽摩挲着镇纸,看表情好似在神游物外。

    这是朱棣的言传身教:臣子们争吵时别干涉,吵的越久,吵的越激烈,最终暴露的本性就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