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娇羞,表情甜蜜,言语轻快。

    十八九岁的年纪,未经人事,亦不曾被这个社会毒打过。爱情大过天,早恋也轰轰烈烈,天天盼着能够携手一生。

    深受闺蜜白伊澜荼毒,梵声也偷偷看了不少小言。她也憧憬过自己的白马王子,幻想过未来伴侣的模样,描摹过他的样子,猜测他可能会姓什么,甚至连未来孩子的名字都想了好几个。

    她怀揣着最甜蜜的梦想,默默期待自己的意中人踏着七彩祥云来找她。

    不过父母出事以后她就不想了。她被生活拉扯着一夜之间长大,彻底摈弃掉了那些少男少女的风花雪月,只留有现实。

    她眼下只想好好活着。旁的不做他想。

    女孩偷偷指了指一旁的谢予安,压低嗓音问:“他是你男朋友吧?长得可真好看!”

    闻梵声:“……”

    梵声矢口否认,“他是我哥。”

    “你俩是龙凤胎啊?”女孩惊讶万分,借着微弱的灯光仔细观察两人的脸,“怎么看着一点都不像呀?”

    梵声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诌:“我和我哥是异卵双胞胎,所以不像。”

    女孩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下一秒又秒变迷妹,“你哥哥真的好帅哦!比我们学校的校草还帅。”

    “是吗?”梵声不甚在意地扯了扯嘴角。

    全天下的女生都觉得谢予安长得帅,就她不以为然。

    女孩子真是神奇的生物,两个天南海北的陌生人凑在一起居然也能聊好久。

    两个女生话题不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相较之下,两个男生就安静多了。

    他们是真的在专心排队。

    谢予安没有跟陌生人搭讪的习惯,沉默如常。

    倒是那外地男生主动找他说话:“你妹妹和我女朋友好能聊,都聊这么久了。”

    刚才两个女生谈话,他无意之中听了一耳朵,知道这是一对龙凤胎兄妹。

    “我妹妹?”少年剑眉微拧,似乎听到了一个无比陌生的称呼。

    男生指指前面的梵声,“喏,你妹妹啊!说实话你俩长得一点都不像,根本不像龙凤胎。”

    谢予安:“……”

    龙凤胎?

    呵,闻梵声这丫头可真能胡诌的!

    谢予安牵扯了下嘴角,勾出一抹冷笑,“她不是我妹妹,她是我未婚妻。”

    男生:“……”

    “未婚妻?!”男生瞪大眼睛,风中凌乱。

    少年又不动声色地丢出一颗惊雷,“她这人最喜欢玩cosplay,什么哥哥妹妹,姐夫小姨子的,一天一个剧本,都不带重样的。”

    男生:“…………”

    第8章 第8根绳索 许愿簿!

    两人光排队就排了四十分钟。

    好不容易才轮到他们。

    闻梵声提笔就写,未曾有半分犹豫。

    刷刷刷写下四个大字——好好活着。

    这是她目前唯一的愿望。人只有活着才能看见希望。不像她的父母,自私地借着死亡来逃避人生的苦难。一时解脱,儿女受苦。

    她写完谢予安却还在写。

    少年跪于蒲团之上,侧脸祥静,鼻翼俊挺,弧度优美。

    他提笔端正,态度认真,严肃又郑重,像是在完成某样神圣的大事。

    他学过几年书法,写得一手漂亮的行书。笔笔苍劲,字字娟秀。

    两人中间还隔了一个女生,梵声也看不清谢予安这家伙具体写了什么内容。

    她有些好奇,伸长脖子想凑过去看。

    可一旁的小和尚却一脸严肃地提醒她:“小施主,他人之愿不可窥。”

    梵声:“……”

    她讪讪地缩回了脖子。

    等谢予安写完,她迫不及待便问:“你写了什么?”

    少年轻轻压下嘴角,神态放松,“一夜暴富。”

    闻梵声:“……”

    梵声忍不住唾弃他,“你家都这么富了,还想着暴富?能不能给别人留条活路?”

    少年轻飘飘地反问:“谁会嫌毛爷爷多的?你会吗?”

    “人心不足蛇吞象,小心跟我爸一样。”

    房地产行业变数太大,风险也高,能让人一夜暴富,也能让人一朝跌落泥潭,爬都爬不起来。父亲就是心太大,一时被有心人迷了心智,把全部身家都压在一个项目上,结果就栽了。

    “闻叔叔野心太大,我可没那么大的野心。”

    “你有野心也没用,反正现在是你爸在管理公司。”

    谢予安:“……”

    谢予安小心翼翼地把许愿簿交给庙里的小和尚,并轻声问:“这个能保留多久?”

    身穿黄色僧袍的小和尚淡声回答:“最多一年。施主要是想续年限需要加钱。”

    “能续几年?”

    小和尚:“三年,五年,最多十年。”

    少年毫不犹豫地说:“那就续十年。”

    他暗暗地想最多十年,他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你疯啦?”梵声面露惊讶,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就这玩意你还想让它保留十年,烧钱啊你?”

    这一看就是智商税。偏这位谢公子还上赶着交。

    谢予安无所谓地耸耸肩,“小爷愿意。”

    梵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白伊澜还说她掉钱眼里了。真该让她来看看谢予安,这家伙才是真的掉钱眼里了。想暴富想疯了。

    谢家都这么大家当了,他还不满足。

    谢予安爽快地交了钱。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和尚拿给他一块号牌,声线沉沉,“小施主凭这块号牌随时都可以来庙里取走您的许愿簿。”

    谢予安礼貌地道谢:“谢谢大师,等我的愿望实现了我就来取。”

    老和尚慈眉善目,音色和蔼,“心诚则灵,小施主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谢予安双手合十,掀下眼皮,纤细浓密的长睫投下半弧阴影,“承大师吉言。”

    老和尚细细打量一旁的梵声,伸手捋捋斑白胡须,高深一笑,“这位小施主山根丰隆,人中深长,眉如星月,耳垂厚大,一看就是有福之人。来日小施主定会觅得良缘,余生顺遂。”

    梵声:“……”

    怎么说上她了?

    虽然她也不怎么信,但人都喜欢听好话。她微笑着收下了老和尚美好的祝福。

    ——

    两人走出济公庙,已是凌晨三点。

    再过几个小时才会天亮。雪粒子漫天飞舞,愈演愈烈。

    凛冽的寒风中裹满香火气,忽淡忽浓,忽远忽近,于无声处纠缠人的呼吸。

    这么冷的天也难为还有这么多香客留在庙里。

    梵声眼下倒是不觉得冷了。逛了这么多座大殿,身体发热,后背也浮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她一把扯掉脖子上的围巾,拿在手上。

    冷是不冷,她就是觉得有些累,一双小腿肚酸涩难耐。

    “财神庙拜不拜?”

    “什么?”

    谢予安指了指山上,“拜不拜财神庙?”

    山顶上财神庙一团灯火,宛如一颗巨大的宝石,明亮璀璨。

    他立在风口,羽绒服被吹得鼓鼓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的嗓音模糊难辨,梵声听了两遍才听清。

    她微微抬头,路灯下影子太乱,光线摇摇晃晃,忽明忽暗。一千多级台阶绵延往上升,一眼望不见尽头。

    上山的香客却是成群结队,络绎不绝。

    人心总是填补不满,愿望层出不穷。可又默契地拥有同一个愿望——世人多为银钱二两。

    偏偏这二两银钱能解世人纷扰。

    看到这么多级台阶梵声的一双腿忍不住打颤。她的脑袋摇成拨浪鼓,“不拜了,爬不动。”

    少年嗤笑一声,“财神爷都不拜,还真有人嫌钱多的。”

    梵声瘪瘪嘴,“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想一夜暴富啊!”

    “是是是,闻大小姐清心寡欲,视金钱如粪土,确实没必要拜财神爷。”

    闻梵声:“……”

    ——

    两人打道回府。

    闻梵声照旧吹了一路的冷风,整个人都快冻僵了。

    谢予安把人送到楼下,坐在摩托车上同梵声道别:“赶紧回去休息吧。今年会是一个好年的。”

    零点已过,这是最崭新的一年。

    梵声站在原地没动。寒风吹得贼起劲儿,刀割一般,脸颊隐隐生疼。

    谢予安发动摩托车,冲梵声挥挥手,“我走了。”

    “等等谢予安!”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