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一怔,疑惑地望着眼前的少女,“怎么了?”

    梵声似有些难以启齿。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了。毕竟眼前的这个人是谢予安,他们从小玩到大,她的那些弱点他该是最清楚的。

    “你能不能送我上去?”

    摩托车轰鸣声响彻云霄,谢予安没怎么听清梵声的话,“你说什么?”

    车钥匙一转,麻溜拔掉。

    “我让你送我上楼。”她加大声量。

    “怎么,舍不得我啊?”少年挑眉一笑,痞气十足。

    梵声:“……”

    梵声白了他一眼,掉头就走。

    “别生气啊!”谢予安慌忙跳下摩托车,摘掉头盔,追上梵声的脚步,“开个玩笑嘛!”

    楼道黑漆漆的,好几个楼层的声控灯都坏了,伸手不见五指。

    凌晨三点多,更添鬼魅。

    谢予安开了手机的手电筒。

    那会儿他们用的还是老式的按键机,一小捧微弱的白光,勉强能照亮脚下的路。

    “这栋楼里发生什么事了?”沉默地爬上二楼,谢予安才开口。

    他了解梵声,她不是怕黑的女孩。

    必然是这楼里发生了什么事,她才不敢一个人上楼的。

    梵声小声回答:“昨天傍晚我家楼上的老太太没了。”

    谢予安:“……”

    她以为谢予安这家伙会嘲笑自己。破天荒的,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往自己身边靠了靠,“咱俩联手应该能打得过。”

    梵声:“……”

    这人又补充一句:“前提是你不能拖我后腿。”

    梵声:“……”

    “闻梵声,我想起之前看的一个鬼故事《死亡楼梯口》。”这人压低嗓音,煞有其事的说:“有一天一个高层公寓的楼梯口突然挂起了一只祭祀用的花圈……”

    “谢予安你闭嘴!”梵声捂住耳朵,厉声打断。

    她绝对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让谢予安这家伙送自己上楼。

    “别怕啊!一点都不恐怖的……你听我继续讲嘛……”

    “啊啊啊……痛痛痛痛……”少年吃痛,嗷嗷大叫。

    梵声拧住少年的胳膊,咬牙切齿道:“还说不说?”

    “我不说了,不说了,你快松开。”

    “再说把你胳膊拧下来!”

    “闻梵声你这女人是真狠,逗逗你,至于下狠手么?”

    终于把人送到家门口。

    梵声掏出钥匙开门。

    客厅灯一直没关,灯光从屋里泄出来,照亮楼道口,光影明明昧昧。

    少年立于光亮处,身姿英挺迷人。

    他突然语出惊人,“闻梵声,鬼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

    ***

    谢予安没敢把摩托车开进院子,而是停在了别墅后门。他是偷偷溜出去的,被父母抓住就不好了。

    别墅灯火通明,每个房间的灯都亮着。他估摸着父母早就睡了。

    父母每年除夕都说守岁,可往往十点不到就熬不住了,早早就睡下了。

    倒是他打游戏会打到一两点,是全家最晚睡的。

    蹑手蹑脚地开了别墅的大门,悄悄溜进去。

    客厅通透明亮,却空无一人。

    没看到人,他当即松了一口气。看来父母早就睡了。他也安全了。

    卸下心防,他把门关上。

    赶紧上楼。

    “去哪了?”第一级台阶还没踩下,身后就传来一个威严深沉的男声,极尽穿透力。

    谢予安:“……”

    他吓了一大跳,身体本能一僵。右脚立刻就给缩了回来。

    转头就见父亲站在自己身后。

    谢东明身穿浅色家居服,手里端一杯热茶,神清气爽。

    不像是刚睡醒,而是一直没睡。

    谢予安讪笑一声,“爸,这么晚了您还没睡啊?”

    谢东明抬手扶了下镜框,声色沉沉,“刚去哪了?”

    别人家是慈父严母,他家却是严父慈母。父亲对他的管教自小就严格。

    “出去和朋友聚了聚。”

    谢东明眼神锐利,锋芒毕露,“去见梵声了?”

    第9章 第9根绳索 “等你!”

    余下的几天,闻梵声一直乖乖地窝家里写作业。

    她是被父母溺爱大的,自小打酱油打惯了,从来不把学习当回事儿。当年也是踩了狗屎运,中考超常发挥,压线考进了宛丘一中。前面两年也都是混过来的。同学都在埋头苦读,挑灯夜战。她却每天忙着看帅哥、看小说,小日子过得无比滋润。

    相应的,那成绩自然是惨不忍睹,年年垫底。

    父母出事以后,梵声没了依靠,在一个尚且不能独立的年纪被迫割裂式地长大,一夕之间脱胎换骨,终于开始发奋图强。

    可惜浪得太久,知识点一知半解,哪里是短时间内能够补回来的。成绩不过就是由原先的垫底前进了那么几名。

    好在梵声心态好,也没太大的野心,能考个本科就足够了,一本攀不上,二本也行。

    学历只是块敲门砖,一个人最终会成为怎样的人,还是取决于个人。读名牌大学能成材,三流野鸡大学毕业的学生同样能够出人头地。

    “读书不是为了考大学,而是为了能在落幕无光的地方找到方向。”【注】

    不过对于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来说,未来总归还是太过遥远虚浮,眼下的高三生活却是实实在在的苦逼压抑。

    要说这些任课老师狠也是真的狠,寒假十多天光试卷就几十张。

    磕磕绊绊写了一整个假期,终于在开学前一夜把所有的试卷都给写完了。

    高三学生初七就返校了。

    各个学校都在争分夺秒,就想让高三学生多上几天课。

    经过短暂的假期,班上的学生都玩野了,一个个都还没收心。

    初七一早理科11班一片兵荒马乱,喧闹嘈杂。

    “谁写了英语作业?”

    “班长,物理作业给我抄抄!”

    “同志们麻溜点,老吴马上上来了!”

    ……

    闻梵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塞着耳机,一派泰然。

    mp3里放的是英语听力,她一边听,一边在草稿纸上圈圈勾勾。

    白伊澜姑娘今早迟到了,火急火燎冲进教室,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梳,一头鸡毛。

    她一放下书包就立刻对自己的同桌说:“声声,试卷借我抄抄。”

    梵声摘掉耳机,望着闺蜜一脸平静,“试卷我自己写的。”

    白伊澜:“……”

    白小姐面色一滞,当即朝左后方的谢予安喊话:“谢公子,把你的试卷拿给我。”

    闻梵声:“……”

    这话伤害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梵声分明感到胸口被人射了一箭。

    就这么赤.果.果地打击学渣么?还有没有点良心?

    往常梵声的作业全都抄的谢予安,白伊澜再抄她的,默契地形成一条产业链。

    现在中间一环出了纰漏,白小姐自然要去找源头。

    梵声忍不住唾弃:“白伊澜你伤害到我了。”

    白伊澜笑得特鸡贼,“您老自己写的作业,给我一百个胆我也不敢抄啊!”

    不用猜也知道绝对惨不忍睹呐!

    闻梵声:“……”

    看看,这个社会对学渣多有敌意!

    好气哦!

    谢予安坐在最后一排,长手长脚的,穿规整的蓝白校服,抱着游戏机在堆俄罗斯方块,脑袋都没抬一下,响朗的嗓音传过来,“哪科?”

    白伊澜丢出两字,“全部。”

    谢公子的声线波澜不惊,“我桌上只有生物,别的还没收回来。”

    “那我就先抄生物。”白小姐麻溜卷走了谢公子的生物试卷。

    梵声套上耳机,继续发奋图强。

    白伊澜麻溜抄完,搁下笔,往椅背上重重一靠,呼出一口浊气,“终于写完了,手都酸了。”

    梵声一本正经地纠正闺蜜:“注意用词,是抄完了。”

    白伊澜:“……”

    白小姐摆摆手,全然不在意,“不重要。”

    打小都是混日子,抄作业抄到大,这都是小事。

    倒是梵声突然转性,开始发奋图强,着实让她有些不习惯。

    不过也可以理解,天之骄女一朝跌落泥里,六亲无靠,除了靠自己还能靠谁呢!

    白伊澜捅捅梵声的胳膊,小声说:“今晚六点在世茂大厦有许暮笙的粉丝见面会,声声你陪我一起去看呗?”

    十年前还没有出现“饭圈”这个词。但是任何年代都不乏追星的年轻人。白伊澜就是彻头彻尾的追星女孩,本命是时下刚火起来的许暮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