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非玦踩上了捆绳,方知潋还没看清,宋非玦就已经轻而易举地翻过去了。

    “你真的是第一次翻墙?”他有点难以置信。

    “真的。”

    方知潋不敢学宋非玦,又多垫了几捆绳子才爬上去,然而当他颤颤巍巍站在围墙上,才发现什么叫赶鸭子上架——

    办不到。

    “我好像跳不下去。”方知潋眼睛都不敢看下面,试图慢慢蹲下,用滑滑梯的姿势往下滑,被宋非玦制止了。

    “别滑,会擦伤后背。”

    “我不敢跳……”

    “放低一点,”宋非玦很有耐心地做出承诺,“我会接着你。”

    方知潋觉得自己可能被灌了迷魂药,不然该怎么解释,他就那么完全不假思索地往下跳了。

    宋非玦说到做到,几乎是在他刚往下跳的那一刻,向前了一步。

    下坠的那一秒,方知潋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片轻飘飘的羽毛,感官系统全部失灵了。直到他稳稳地落了地,在惯性力的作用下,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两步,落进一个柔软的拥抱。

    心脏来不及收缩的跳动声像老旧收音机出错的波段,真切而有力。

    方知潋甚至混乱到忘记数这是宋非玦没有推开他的第几秒,耳边的声音太喧闹了,扰得他心烦意乱。

    下一秒,方知潋无处安放的目光穿过那条狭窄的街,不偏不倚,落在了对街的烧烤小店外面搭的塑料桌上。

    隔着一条街,祝闻张着嘴,手上举着一串烤鱿鱼的动作仿佛被人按了暂停键,有点滑稽,让人忍不住发笑。

    但方知潋笑不出来。

    终于,静止的画面被按了继续播放的按钮,祝闻举着的烤鱿鱼掉桌上了。

    啪嗒。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十三章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

    祝闻摇头晃脑地在一堆英文阅读理解的朗读声中浑水摸鱼,方知潋即使捂着耳朵,也能听见祝闻特意大声加重了后两句:“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尤丽回头剜了一眼:“小声点!”

    祝闻自觉放低了声音:“人不如故,人不如故,人不如故……”

    尤丽又骂:“你复读机啊!”

    祝闻终于不干了:“你怎么就骂我啊!”

    方知潋夹在他俩中间,用英语卷子遮住脸,假装自己失聪了。

    午休时间,方知潋第一次积极邀请祝闻一起去食堂,还主动刷了饭卡请客。

    祝闻不高兴归不高兴,吃还是要吃的,边往嘴里塞鱼香肉丝边意有所指地念叨:“哎,家里的烧烤,就是没外面的麻辣烫好吃。”

    这是鱼香肉丝,方知潋忍住了没说。

    前一天晚上,方知潋吃了有史以来最难以下咽的一顿饭。麻辣烫和卖烧烤的店正好挨着,他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祝闻一边嘴里塞着烤鱿鱼,一边投过来哀怨的眼神。

    关键麻辣烫还不好吃,辣得他喝了两瓶橘子汽水。

    “那不然再给你打个糖醋排骨?”方知潋转移话题。

    “不必!”祝闻见方知潋不接茬,终于憋不住了,一撂筷子,表情严肃道,“你都不知道我生什么气!”

    祝闻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幽怨得比和直男冷战中的女朋友还有之过而无不及。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那你生气什么?”

    祝闻还没发现被套路了:“你怎么能拒绝我的邀请完了还和宋非玦一起出去,这说明你把和宋非玦的友情凌驾于我们的友情之上了!”

    方知潋不用猜就知道是这个,祝闻心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估计这会儿早就不气了,但又非想借题发挥一下。

    “没凌驾,”方知潋早就编好了一套说辞,心虚道,“你说想吃烧烤,但我前段时间为了月考上火吃不了,也不能总让你迁就我。”

    祝闻半信半疑:“就因为这个啊?”

    “不然呢。”

    “你早说啊,”祝闻变脸比翻书还快,不到两秒又换成笑嘻嘻的表情了,“下次我带你去另一家麻辣烫店吃,后街那家是出了名的不行,特难吃。”

    方知潋深有同感:“是挺难吃。”

    星期五上了半天课就放学了,据说是有学生因为国庆假期只放了一天假的事去教育局投诉了。再加上下周紧接着又是期中考,校长为了安抚民心,特意多放半天的假,连着周末,当成给高三学生减压了。

    “哈哈哈,”尤丽皮笑肉不笑地评价,“半天假寒碜谁呢,真想减压还不如把期中考取消了。”

    “有总比没有好。”方知潋倒是很容易满足。

    为了巩固差点被凌驾了的友情,他本来约了祝闻下午一起去看电影,不凑巧的是祝闻犯了阑尾炎,今天干脆没来上课。

    尤丽没得到一致的认同,恨铁不成钢地叹口气,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走走走!”

    方知潋弯起眼:“你不走?”

    “我等陶佳期呢,”尤丽眼珠转了转,声音越来越小,“不过要是有好消息的话,估计她就不跟我一起走了……”

    方知潋没听见后半句话,拎起桌洞里的书包,朝她挥挥手走了。

    国庆放一天假的方针只针对高三,变成了减负的半天假当然也局限于高三。一路上,方知潋逆着从食堂回来的人流往外走,收获了不少高一高二艳羡的目光。

    方知潋的步子轻飘飘的,他不着急回家。

    九月十月上映的片子不少,方知潋坐在小树林的长椅上翻影评,翻完又打开地图开始导航市中心的商场。

    他按原计划给自己列了个行程单:先看电影,然后去电玩城打三十个币,最后去麦当劳吃饭。祝闻不在,他可以吃两份,吃完再打车回家。

    盘算得不错,方知潋掂了一下书包,准备出校门打车,忽然瞥见远处的小树林站着两个人。

    正对着他的人隐隐约约看得清,有点像陶佳期,方知潋犹豫了一下,又仔细看了一眼。

    正对着的是陶佳期无疑,她没背书包,只身站在那儿,双手互相绞在一起,似乎有点紧张。

    至于背对着他的,方知潋扫了一眼就知道是谁了,除了宋非玦,他还没见过有谁能光是站在那儿露个背影就好看得出类拔萃的。

    离得太远了,能看清已经是勉强,方知潋没有偷听别人谈话的爱好,看了一会儿就准备走了。

    可谈话的时间远比他想象中的更短。

    陶佳期匆匆从小树林出来时还捂着脸,她似乎没想到会有人在这里,脚步顿了一下。

    方知潋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走远,他迟疑了两秒,怀疑眼前所见的是他的错觉。

    陶佳期的眼睛怎么好像有点红?

    而迟疑的空档,陶佳期却已经先反应了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开了。

    方知潋伫在原地,不管怎么冥思苦想,都想不出个中缘由。

    直到宋非玦从小树林走出来。

    宋非玦没有问他为什么在这里,好像这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要回家了吗?”

    “是,”方知潋条件反射地点点头,又慢一拍地摇摇头,“不是,去看电影。”

    宋非玦低垂眼睫,“嗯”了一声,又问:“你自己吗?”

    “对。”方知潋心不在焉地问,“你要一起吗?”

    他没抱多大希望,纯属是随口一问。

    宋非玦却像是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好啊。”

    方知潋一怔,说出的话不好收回,也没必要收回,他掐了一把手背,把对刚才看见的疑问都压下去了:“走吧。”

    他们一前一后地往校门外走,方知潋开始报电影名分散注意力:“我本来想看《二次曝光》,但是……你想看什么?最近上映的还有《敢死队2》、《环形使者》……”

    宋非玦很有耐心地听他像报菜名一样把所有电影名报了个遍,最后答了和不答没区别:“那就看你喜欢的那部。”

    没区别。方知潋特意强调了一遍,还是忍不住心旌摇曳。

    宋非玦是不是看过图书馆里那本《说话的艺术》?

    方知潋的思绪又飘到千百里外了,他思考得认真,以至于没注意宋非玦的脚步停了,更没注意到莫名其妙出现在前方,背着粉色小书包的唐汀正朝他飞奔而来。

    伴随着异常响亮的嗓门儿。

    “哥!我来接你放学啦!”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十四章

    方知潋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宋非玦陪他一起带孩子玩。

    准确一点来说,是只有宋非玦在带孩子。

    方知潋用胳膊拄着栏杆,眼巴巴眺望了一会儿在换滑冰鞋的宋非玦,百般无聊地叹了口气。

    唐汀对宋非玦称得上一见倾心,宋非玦简直满足了所有小学女孩儿的理想型:友好、个子高、长得好。

    和方知潋比起来,除了差个亲哥的名号,其余的全没差了。

    想都不用想,唐汀理所当然地倒戈了。

    方知潋目送宋非玦牵着唐汀的手一起进了滑冰场,转而拨通了家里的座机。

    刚开始接电话,常姨的语气里本来满是焦灼,一听唐汀和他在一起,才稍稍放心下来。

    方知潋听常姨絮叨了好久才听明白,唐汀今天原本有节少年宫的调课,结果常姨送她上课前去楼上打扫个房间的功夫,唐汀就自己背着小书包偷溜出来了。

    他安慰了常姨几句,保证尽量早点带唐汀回家。等挂了电话,唐汀刚好滑够了,正自来熟地拽着宋非玦的胳膊说要吃油炸冰激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