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纷纷吓懵了,这她哪敢要。

    她觉得老人家可能误会了。她只是个职业替身。一个不太称职的——

    酒后乱性把雇主给睡了的女流氓。

    明时节的目光有所期待:“纷纷,这是妈给你的。”

    路纷纷突然间有点眼热。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喊的是那个“纷纷”。

    路纷纷从小缺爱,家道中落后她活得骄傲又自卑,对“妈妈”这个称呼她一直带着厌恶。但此刻从他嘴里喊出来,却又充满爱意。

    路纷纷签了字。

    前来送合同的几名中介集体起立鼓掌:“恭喜明太太!祝您生活愉快!”

    路纷纷心慌,偷偷把购房合同塞进他书房抽屉。

    这样就算还给他了。

    拿人手软,她怕拿了那套别墅,会腿软。

    *

    明时节要飞一趟伦敦。

    路纷纷拿到签证后,停业一周,陪他出差,顺便见公婆。

    登机之前,路纷纷见到了那位国产之光青鹭创始人。

    原本只存在于热搜榜上的芯片研发巨佬,突然出现在面前,还成了她老公的妹夫,路纷纷只觉得魔幻。

    程让礼貌微笑:“嫂子有点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路纷纷看向明时节,笑容明媚:“可能是,我长得有点儿像谁?”

    第6章

    明时节侧头看她。

    她今天没穿旗袍,黑衫长裤,头戴同色系棒球帽,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她小巧的鼻头和红唇。

    酷酷的,又冷又艳。

    程让也看向明时节:“这么一说,是还挺像。”

    路纷纷下意识望向明时节,但他脸上没有任何破绽,光明磊落地对上她的目光,低声说:“纷纷,登机了。”

    说完拿着两人的登机牌径直往前走,后脑勺仿佛写着“后面那个挑事的随便登不登”。

    程让感觉自己成了电灯泡,冷着脸:“等等我。”

    *

    商务舱内。

    业界精英们开着笔电争分夺秒地工作。

    路纷纷睡醒一觉,半睁着眼,正好看见程让往明时节桌板上扔了一份文件。

    “身份证收好,年龄是两岁。”

    可能是怕吵醒她,明时节声音很轻的说了一句英文,路纷纷没听清他说的什么。

    路纷纷判断这是给机器人申请的身份证。

    她望着明时节无懈可击的侧脸,精致得过分,完全不像真人。

    不过她还不至于傻到继续怀疑他。

    机器人造得再怎么逼真,某个部位也不可能把她弄得魂颠梦倒。

    *

    明时节的父亲在哈佛任教,母亲随父一同住在国外,事先不知道路纷纷也跟来了,还在留校工作,要过几天才赶得回来。

    明时节有公务要处理,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就出了门。

    路纷纷睡的明时节的房间。

    醒来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混着一些清凉好闻的气息。

    书柜上摆着一排奖杯,以及他在剑桥的毕业合影,还有一些老照片。满满的都是她不曾参与过的回忆。

    手机弹出消息。

    明时节:【昨晚睡得好吗?】

    路纷纷回:【挺好。】

    明时节:【会不会无聊?】

    明时节:【我晚点回家。】

    路纷纷:“……”

    这段对话看着,她好像很粘人。

    她看上去像很粘人的人吗?

    哦。

    知道了。

    那个纷纷粘人。

    路纷纷揉揉脸,记下债主爸爸的喜好。

    回复:【好。】

    接着又发过去一条:【那你早点回来。】

    路纷纷不是爱撒娇的类型,发完这句话就开始别扭。但是,迎合老板喜好是打工仔本能的求生欲!

    明时节这次没有秒回消息。

    五分钟后才甩过来一个:【喏。】

    路纷纷:“?”

    路纷纷心想他可能是没空回信息,随意敷衍乱打了一个字,锁了屏出去洗漱。

    这幢别墅比明时节国内那套要大一些,不是极简风格,装修极尽奢华。看走廊上复杂精致的灯饰,别墅应该有些年头,可能是他从小生长的地方。

    阳光透过苍翠树木照进客厅,路纷纷感觉整个人都暖暖的。

    焦软端过来一盘炸鸡汉堡,问:“嫂子有什么忌口吗?”

    路纷纷笑了笑:“没有。”

    焦软在她旁边坐下,“我叫焦软,小名叫嘤嘤。”

    “好可爱的名字。”路纷纷说:“我叫路纷纷,路过的路,五彩缤纷的纷。”

    焦软听明时节提起过:“我在网上看到过嫂子的店,评价都很好。”

    “买的人不多,都是观光,随便看看。”

    “现在人喜欢国外艺术,觉得老祖宗的东西俗气,导致传统工艺失传或丢掉。我觉得很好看,家里也有收藏。”

    路纷纷对焦软的第一印象很好,“你喜欢?”

    “嗯!我爷爷也喜欢。”

    小姑娘不会做饭却又装成很会的样子,帮路纷纷煮了一碗泡面。

    路纷纷觉得这碗面格外好吃,“听你哥说你在美国留学?”

    “对的,圣诞节过来这边陪陪大姨,然后大姨跟姨父去出差,没遇上。”

    泡面是微辣的,路纷纷吃出汗,扎起了长发。

    焦软时不时抬起头看她。

    她皮肤雪白无暇,五官小巧,狐狸眼上翘,唇色娇艳,整张脸像被笼着一层雾气。

    焦软忍不住惊艳的赞美:“难怪连我哥都被迷住了,嫂子真的特别美。”

    路纷纷抬起头,笑说:“你也很漂亮。”

    “听我哥说,嫂子想弄绣庄对吧?”焦软咬着鸡翅,声音模糊不清,但满眼真诚:“正好我手头有个扶贫项目,地点会比较偏,但是山清水秀,很适合做绣庄。嫂子要不要考虑一下?”

    本来是路纷纷有求于人,还想着怎么说服她出资合作,现在对方连地点都帮她挑好了。

    路纷纷朝小姑娘投去感激一瞥:“好啊。”

    交谈过程中,焦软可能是看出她想多了解一些关于明时节的事,主动透露了很多信息。

    路纷纷安静听着。

    焦软担心她会嫌明时节沉默寡言:“其实,我表哥小时候是个哑巴。”

    路纷纷恍然。

    怪不得他不爱说话,沉默惯了也会成为一种习惯。

    “治了很久吧?”

    焦软放下鸡翅,眨眨眼回忆:“听大姨说是治了蛮久。好像是从八岁,一直治到上高中,回国才治好的。”

    路纷纷问:“是在中国治好的?”

    焦软不太确定:“应该是。”

    路纷纷若有所思。

    *

    路纷纷肠胃一直不好,吃不惯外国的食物,水土不服,第三天就开始反胃,不停地干呕。

    明时节没等父母回来,带着她匆匆返程。

    路纷纷算了算日子,距离上次同房到现在也有一个多月了。

    ——她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她的例假一向不准时,没办法以此为据。

    路纷纷心态崩了,止不住把事情往最坏的一面去想。

    她可能,真的被骗婚当生育工具了。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窜出来,矛头全部指向身边这个男人。

    明时节帮她把药掰碎了,摆到桌板上。

    “纷纷,吃药。”

    路纷纷压着满心怀疑,半睁着眼,有气无力:“这是,什么药?”

    病例单上全是被拉成蝌蚪的英文,医生的字儿真是无国界有默契的潦草。

    明时节解释:“是轻度反流性食管炎。你平时肠胃不好,以后要按时吃饭。”

    这是他这阵子说话字数最多的一次。

    不是怀孕?

    不是怀孕!

    路纷纷颓气的眼变得明亮,漆黑瞳仁染光,整个人都变得精神起来。

    但是很快,那股子庆幸没有上当受骗的愉悦,就又被愧疚取代。

    她在怀疑他故意扎破避孕套让她怀上的同时,他在无微不至照顾她吃药。

    他派人保护她,给她花钱帮她爸爸买墓地,借钱给她还债避免她继续被满红玉羞辱。她却把他想得那么坏。

    愧疚感蔓延。

    路纷纷耳尖发烫,低垂着脑袋不敢去看男人。

    她躺下,转过身去,裹紧小毯子面朝飞机挡板自我忏悔。

    明时节说:“先别睡,纷纷。”

    路纷纷闷闷的应了一声,坐起来,仍是心虚得不敢看他的眼睛。

    药袋子里堆着一堆圆碌碌的豌豆大小的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