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时节把杯水端给她:“吃完再睡。”

    路纷纷平时连感冒药都吞不下,经常被卡得跟要断气一样,这样掰碎好服多了。

    她吃完药,问:“你们这儿流行把药掰开,磨圆再吃?”

    明时节把她的病例卡收起来:“不流行。”

    路纷纷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微微侧目瞥向身侧的男人,忍无可忍地自恋了一把:“怕药片划伤我食管?”

    明时节倾身,缓缓放下她的座椅靠背,低低地应:“嗯。”

    他的气息扑打在她脸颊上,无意识的靠近,惹得她心怦怦跳。

    路纷纷按住扑通扑通的心脏。

    晕机了。

    她晕机了。

    一定是这样。

    明时节注意到她的举动,俯身问:“胃还疼?”

    “有一点。”

    明时节自责道:“我不该带你来。”

    路纷纷安慰他:“又不疼了。”

    “……”

    会照顾女孩子的男人都是被前任锻炼出来的,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路纷纷感觉她捡到宝了。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特别煎熬。

    路纷纷身体不适,睡得很不踏实,不停地做噩梦。

    她梦见妈妈抛弃她,跟别的叔叔走了。

    梦见爸爸的车从桥中一跃而下,坠进江里。

    梦见满红玉喋喋不休骂她小贱人,叫她滚。

    额头上冰冰凉凉的,有一只手在替她擦汗。

    她抓着救命稻草似地,死死抱住那只手。它好温暖,她忍不住贴近,轻轻蹭了蹭。

    那些可怖的画面不见了。

    路纷纷沉沉地睡去。

    *

    回家后,明时节没有马上去公司。

    岛台上的榨汁机噗嗤噗嗤转动,他榨了果汁,熬了一锅粥。

    路纷纷平时不爱喝果汁,也不怎么喝粥,她只吃管饱的干饭。因为满红玉喜欢把坏掉的水果切块,榨汁给她喝,说扔了浪费。

    她那时还在长个儿,总是吃不饱,每次喝完粥肚子饿去找零食,都会被满红玉骂没大小姐的命得了大小姐的病。

    寄人篱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尽量一顿吃饱,不碰任何零食,不和满红玉起冲突,不给大伯惹麻烦。

    路纷纷捧着果汁,抬头问:“明先生喜欢喝粥?”

    明时节给她装满一碗,推到她跟前:“喜欢。你呢?”

    路纷纷适应环境的能力很强,他喜欢,她也可以喜欢,因为他是金主。而且很有可能是那个“纷纷”也喜欢。

    她笑答:“喜欢。”

    明时节注视着她:“纷纷。”

    “啊?”

    “不喜欢,”他伸手端起粥碗,声音温和:“不用装成喜欢。”

    他有一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路纷纷封闭惯了,很难对谁敞开心扉,但是这个男人总能一眼看透她。

    明时节往粥里加了一些鲜肉片,白粥煮成一锅荤菜粥。

    路纷纷被粥里的鲜虾馄饨还有水煮肉片吸引,端起碗大快朵颐。

    她举起杯子:“果汁道不错。”

    被一只大手夺走。

    明时节轻声:“你病才好,别喝太多。”

    *

    路纷纷以前经常胃疼,最近一段时间每天跟着明时节喝粥,喝果汁,一日三餐准时准点吃饭,胃病竟然一个多月都没复发过。

    他真的很会养身,早睡早起三餐规律。不仅吃的东西清淡,还偏爱养胃粥。

    路纷纷最近要筹备绣庄开业,一忙起来,两个人的交流时间就更少了,除了一起吃饭就再没别的活动。

    处理完绣庄的事,已经临近春节。

    超市里开始播放迎春花,大街小巷也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

    晚上,路纷纷心不在焉的看了会电视,播的古装剧,年轻的太后要杀一位大臣,而那大臣的眼神缠绵不舍,显然倾慕与她。

    年轻太后吩咐宫人准备鸠酒,对大臣说:“徐大人,你走好,哀家随后就来陪你。”

    大臣俯身叩首:“喏!”

    听见这句台词,路纷纷突然想起一个月前在伦敦的时候,明时节回的那个“喏”字。

    他该不会以为这个字是“好”的加强版吧?

    她突然有点儿想笑。

    这也太反差萌了!

    路纷纷低头看手机,眼尾余光瞥见茶几上那只礼盒。扎着蝴蝶结,看上去很精致。

    给她的?

    这幢别墅里除了她就是钟点工,他总不可能送给钟点工阿姨吧。

    愣神的瞬间,明时节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给你的,新年节礼物。”

    他刚洗完澡,身上笼着一层薄烟,额前碎发散落在眼睫上。

    路纷纷:“新年礼物?”

    明时节:“对。”

    他好像把每个节日都当成送礼的日子了。

    路纷纷看了看小礼盒,笑着说:“其实中国年,我们这种关系是不用送礼的,走访亲戚送礼才是传统。”

    明时节专心听她说话。他发丝湿漉漉的,浓眉薄唇,目光深邃。被他直勾勾盯着,有种被勾到找不着魂的感觉。

    路纷纷别开眼,看着礼盒上的爱心蝴蝶结。

    明时节垂着睫,不经意地问:“你不喜欢过春节?”

    路纷纷小时候喜欢过年,后来就不喜欢了。春节她就不能再继续留在学校,要去大伯家。

    “还好。”

    她说“还好”,就是不怎么好的意思。

    “不喜欢春节,”明时节在沙发另一头坐下,“那喜欢什么节?”

    路纷纷走着神,脑子里下意识就想到他的名字,脱口而出:“明时节。”

    “……”

    明时节眼尾稍扬,眸光微动。

    “我的意思是,”路纷纷试图解释,大脑宕机,在这胡言乱语:“随便什么节,都还可以,我没什么节日概念。”

    “都不喜欢?”

    路纷纷没敢再走神,专心回答他的问题:“我爸爸以前喜欢在初一十五供神,求财神爷保佑。”然后就会亲自下厨,在家陪她。

    这算是她最喜欢的日子。

    明时节显然对中国节不怎么了解,安静地听她科普。

    “初一是中国农历每月的第一天。十五是元宵,就是年后的节日。不过我爸喜欢每月十五也买供品供神。”

    明时节随口一问:“供神?”

    路纷纷对债主有问必答:“就是,用礼品去供奉自己的信仰。”

    信仰。

    明时节看了她两秒,突然问:“那我能供奉你么?”

    路纷纷:“?”

    “你为什么要供奉我?”

    “你也是神。”

    路纷纷笑起来:“我算个什么神?”

    明时节表情认真:“女神。”

    第7章

    他说——

    要把她供起来。

    他还说——

    她是女神。

    “……”

    路纷纷思忖着,该怎么跟他解释“信仰”和“供神”,以及“女神”的通俗用法用处。

    “明先生,你知道这话的意思吗?”路纷纷侧头,要笑不笑地看着男人,“特别是,女神。”

    明时节目光深邃,专注地看着她:“知道。”

    路纷纷怔了一下,挑眉:“我是您的女神?”

    “嗯。”

    “……”路纷纷也被他带沟里了:“为什么啊?”

    明时节:“你是我的,”他顿了顿,眸光深沉:“女孩。”

    路纷纷眨眨眼:“你是不是想说,我是你的女人?”

    “嗯。”明时节薄唇微抿,表情稍有些不自然,“也是女孩。”

    路纷纷还挺喜欢被他称呼女孩,她笑着纠正他:“但是以我们的关系,我算不上您的女神。”

    明时节安静两秒。

    “是。但是,”他也纠正她:“以我们的关系,纷纷,你应该用‘你”来代替‘您’。这种语法或许才是正确的?”

    他语气温和,没有咄咄逼人的优越感,而是充满求知欲的虚心求教。

    路纷纷:“……”

    “纷纷?”

    路纷纷“啊”了一声。

    明时节不耻下问:“女神的用法,有什么不对么。”

    他求知欲上来一本正经的样子说不出的可爱。路纷纷淡笑:“你这个是乱扣帽子。”

    明时节:“怎么呢?”

    路纷纷给他打了个比方:“最喜欢、最崇拜的那个人,才算得上男神女神。”

    明时节毫不犹豫:“你就是。”

    路纷纷“嘶”了一声。

    “我们才认识几个月。”

    明时节说:“这跟时间没关系。”

    “机器人”固执起来可比人类难说服得多,路纷纷觉得这没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