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一座城堡,明时节丝毫没觉得意外。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喝醉酒那晚吹牛全告诉他了。

    明时节像个不需要调整日程的无业游民:“随时。”

    “那明天吧。”路纷纷想起一出是一出:“从清湛山直接飞临江市区,中午就能到。”

    明时节由着她闹。

    “好。”

    *

    路纷纷的老家在临江,她的城堡也在那儿。

    飞机慢慢降落,地标建筑冒出视野。

    路纷纷拉着明时节:“快看,那个是我们学校。”

    明时节望向地面那片缩小的建筑物,找到她手指的几栋楼,表情稍愣:“临江大学?”

    不是弘河大学么。

    怪不得,他当年无论怎么找都没有找到她。

    因为她根本没去弘河大学报道。

    路纷纷陷入短暂的沉默。

    临江大学自然是没法跟弘河大学这种top5的学校相提并论,不过她还是很热爱自己的母校。

    注意到明时节失魂落魄的表情。

    路纷纷心里没底,怕他嫌她学历低。

    他毕业于世界名校,她这种学历根本不够看。

    她松开他的手,无意识地掐着手指头:“本来,考上了弘河大学的,分数还超了。不过……”路纷纷略过中间的原因:“弘河消费太高,临江大学能拿奖学金,而且离家近。其实也还好。”

    “小乖。”明时节伸手抱了抱她,像是能感知到她的失落,他低头,安抚般地亲吻她的发顶:“你很优秀。”

    他知道。

    国内高考出成绩那天,他在她们五班沸腾的班群里看到几条关于她的话题。

    有人说她考上了弘河大学。

    他加了那位同学打听她的消息,对方说他也是听来的。

    开学那天,他在弘河大学报到处等了一天。

    没有等到她,唯一能找到她的线索再一次断开。

    飞机开始滑行。

    路纷纷开了机,等待的过程中,朝明时节的屏幕看了眼。

    看到他微信界面一闪而过的熟悉班群名字。

    “咦?”路纷纷探头过去:“你怎么有我们五班的班群。”最神奇的是,这个群居然还活着。

    貌似还被他置顶了。

    明时节只是忘了取消置顶,他手指点进去取消,“张老师拉我进去的。”

    “你认识老张?”

    “嗯。”

    路纷纷觉得缘分有时候真的好奇妙。

    像是无论她走到哪里,他都能遇到她。

    *

    再回到这座熟悉的城市,一切都还和以前一样,不同的是身边多了一个人。

    以及一颗五百瓦大灯泡。

    阿飞和她们乘坐同一班飞机,路纷纷居然全程都没看到这个人。

    阿飞已经叫好了车,等在机场外:“太太口渴不?车里有水。”

    路纷纷突然觉得这小跟班还挺好使的。

    在车上小憩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窗外掠过一道道熟悉的景物。司机走的老路,这条捷径只有本地人知道,路纷纷以前上小学每天从这儿抄近路。

    看到临江小洋楼,司机用本地话热情搭讪:“几位住几号楼?”

    路纷纷打了个哈欠,说:“八号。”

    “路大表舅家?”司机大叔兴奋道:“你是路大表舅家的小孙女?!”

    路纷纷:“你认识我爷爷?”

    “认识!我打小就住这附近,小那会儿经常跑路大表舅家讨糖吃。后来外出打工,回来的时候你都去上大学了。想当年路家多风光,现在看这房子静悄悄的,我这心呐,唉!”

    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了,司机大叔干笑一声:“现在也好,也好。这是你男朋友吧?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结婚没有?”

    路纷纷:“结了。”

    “真好,你一看就是旺夫相,路家的姑娘就是有福气。”

    明时节用临江话说:“谢谢。”

    路纷纷:“……”

    还挺标准。

    *

    路家小洋楼以前是这片区最早建起来的空中花园小楼。

    路爷爷是当地有名的风水大师,一眼就相中这块地,建好小洋楼没过两年,隔壁的老房子就迁了,建成学校和写字楼后,这片地区的房价飙升。

    路爷爷临终之前把小洋楼给了路纷纷。

    老人家不相信大伯一家,知道一旦把房子给他们,这块风水宝地就会被廉价卖掉。

    路纷纷没有辜负老人家,哪怕日子再苦,也没动过卖老宅的念头。

    路纷纷抬手,指着前方的花园:“那个是我爷爷种的花,邻居一直帮忙照看,养的挺好。中国有句古话叫,远亲不如近邻。有些亲戚还不如邻居呢。”

    明时节:“嗯。”

    “我爷爷是风水师,真正的,不是那种江湖术士。他特别会看人,我听邻居奶奶说,欧以彤第一回 来家里,我爷爷就说这女人克夫,我爸会被她害死。”

    “爸为什么要和她在一起。”

    “他傻呗。”

    “不傻。”明时节握紧她的手,不知道是在夸她爸还是在自嘲:“我也会这么做。”

    路纷纷愣了一下才懂他话里的意思。

    哪怕明知道和她在一起会死掉,他也会选择跟她在一起。

    路纷纷感动得想掉眼泪,又觉得那样子太矫情。

    她骄傲地扬起下巴:“我才不克夫,我爷爷说我特别旺夫!你没听刚才那个师傅说的吗?我福名远扬。”

    明时节眸光宠溺:“是。”

    因为回来得太突然,路纷纷没带家里的钥匙,得去隔壁邻居奶奶家拿。

    她敲了几声门。

    “好像没人在家……”

    明时节拉过她的手:“跟我来。”

    路纷纷望了望家里的围墙:“翻不进去吧?”

    “能翻。”

    “?”

    路纷纷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优雅内敛的男人。

    他居然。

    这么野的吗!!

    明时节侧头看她,嘴角牵起,浅眸带笑:“不想回家?”

    路纷纷被他的美色所迷,立刻决定翻自己家墙:“……想。”

    阿飞站在一米开外,手上拎着两大袋食物,默默地看着平时不苟言笑的老板带着老板娘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一时间竟也分不清是谁带坏了谁。

    明时节手长脚长,皮鞋踩在树杆上,大长腿一蹬,成功借力越过墙顶,落入院内。

    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到令人震惊。

    这太让路纷纷意外了。

    印象中,明时节沉默内敛,“矜贵”这两个字仿佛一张紧紧贴在他身上的标签。

    然而他做起这种事,居然比她还要熟练!

    路纷纷小时候经常干这种事儿,翻起来倒是得心应手。

    就是跳下去的时候有点犹豫。

    她穿着旗袍,有点儿放不开,双手双脚死死抱住围墙。瞥一眼等在底下的明时节,不好意思露怯,嘴硬道:“我再,考虑一下。”

    明时节:“……”

    他转身往里走几步,从花圃旁边搬来一架折叠梯。

    “纷纷,下来。”

    “……哦。”

    路纷纷慢慢往下爬。

    落地后。

    她表示怀疑:“你怎么好像对我家很熟的样子。”

    明时节表情极不自然:“来过几次。”

    “你怎么……”

    没等她说完,明时节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它一直摆在那里。”

    所以他为什么会知道它一直摆在这里。

    路纷纷狐疑道:“你以前经常来我家吗?”

    明时节长睫微颤:“偶尔。”

    路纷纷突然想到了一个事情。

    高中那会儿经常偷看她的人,就是明时节。

    她目光饱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明时节俊面微红。

    家里的备用钥匙就在花盆底下。附近有很多摄像头,基本无死角,这片区治安很好,二楼的房间直接没锁门。

    路纷纷拿钥匙开了门。

    “进来吧。”

    以前有那面墙挡着,这是明时节第一次走进这栋小洋楼。

    这里的一花一树,一草一木,每一个小角落,都是他梦里到过的地方。

    *

    天色不早了,路纷纷打算明天再带他去看城堡。

    把阿飞安顿在楼下的客房,路纷纷上楼,换上干净的床单被子。

    明时节站在门口,眸色幽深。

    他的脚尖规矩地停在门边,和房门画出了一道禁忌线。

    像个矜贵的王子,深情地守着小公主就寝,要是再向前一步,就是对公主的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