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苏长安只是运气灵力抵御着阴冷的晦暗气息,对于阴山浊身上涌出的杀意却是视而不见。

    他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眸子直视着阴山浊杀意奔涌的双眼。

    很是无辜与委屈地问道:“阴前辈何处此言,你屈尊降贵敬了晚辈一杯酒,晚辈自当还敬一杯。这是敬你,何来相欺一说?”

    “休得再在那里装疯卖傻!你真当我阴山浊不敢伤你?”阴山浊一声暴喝,枯瘦的身子猛地站起,尖细的脸庞上本就【凸】起太阳穴上更是青筋乍现。看着模样是动了真怒。

    那些一直看着这边形势的场上诸多学生亦是收敛起了笑意,不敢再去拂这发起疯来什么事也不管不顾的阴山浊的面子。而心里却又不禁暗暗想到这苏长安行事如此莽撞,如今无人相护,却不知他该如何收场。

    当然这些诸多学生中有人担忧,自然便有人幸灾乐祸。

    人心本就复杂,就算玉衡在不久前曾救过他们的性命,可依旧免不了有那么一小撮人在心底不满凭什么苏长安一个乡下小子可以去到天岚院那般的圣地!得到莫听雨、玉衡这般的传承!

    而更有一些人,抱着某种莫名的心态看着眼前的形势。比如那位跟着阴山浊一同进到经纶院的那位与杜虹长并肩而立的漂亮女子。此时她嘴角便挂着一抹说不清是嘲弄还是欣赏的笑意,正直勾勾的看着苏长安,似乎很感兴趣这位男孩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似乎也是感受到了阴山浊怒气,这位年轻的天岚院传人,终于在这时收起了脸上的懵懂。他寒着眸子,负手站立起来。

    “我不是自以为你不敢伤我!而是我确定,你不敢伤我!”

    他冰冷着声线,将这样一段出乎众人意料的话,如此笃定的说了出来。

    场上诸人为之一愣,阴山浊亦是为之一愣,不知道苏长安究竟有何倚仗,敢于说出这样一句话。

    而这时,苏长安的声线猛地提高了几分,他继续说道。

    “我乃天岚院玉衡圣人自徒孙,天刀莫听雨之传人。我师父曾赴北地斩杀妖族星殒,我师祖曾护佑人族数百载。我天岚传承不断,则人族香火不断!你敢伤我?你背得起这毁族灭根的骂名,你背后的八荒院背得起吗?”

    “我天岚凋敝不假,可这大魏星空之上,上有我祖辈开阳照耀,下有我师辈天伤闪烁。你阴山浊断臂老狗一只,不惜贱命一条。但我且问你,你们八荒院数百年基业,可抵得住我师父楚惜风的一刀?”

    他这一番话,说得虽不至声振寰宇,却又掷地有声。

    虽不见得器宇轩昂,却又堂而皇之。

    阴山浊那在指尖其蓄势待发灵力此刻豁然收敛,他如老树般爬满枯藤的额头上更是在此时忽的出现了一道道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并非害怕苏长安口中的大义,更不怕那不知身在何处的开阳与忙着复仇的楚惜风。

    他怕的是苏长安。

    这个在他心里本以为只是一个抱着少年梦想的愣头青,不知何时竟然有了如此心计——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的身份以及背后所代表的某些不为人知,或者说不被人记起的东西放于殿堂之前。将自己至于至于大义之上,将他孤立于大义之下。让他在诸人面前骑虎难下。

    阴山浊甚至隐隐觉得从一开始的敬酒向激,再到后面的出言羞辱,最后再引得他暴起发难,这一步步似乎都是被眼前这个少年从一开始便算计得清清楚楚。

    知道此刻阴山浊才意识到这短短一年不到的光景,那位曾经在他的灵压下颤抖的少年,不止修为,连心性也发生翻天覆地的蜕变。

    第十二章 百院裁决

    苏长安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一脸阴晴不定的阴山浊。

    他自然知道其实这番作为除了让阴山浊难堪以外,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作用。

    可他毕竟才十六七岁,对于八荒院与司马诩的咄咄相逼,心里的怨气难免压抑不住。他深知无论他如何示弱,这些豺狼与恶鬼都决计不会放过他。所以与其一直这般憋屈,倒不如主动出击。

    例如此番,见到骑虎难下的阴山浊那脸上变幻莫定的神色,苏长安的心里莫名便舒畅了许多。

    他正要看着阴山浊想着他该怎么收场。这时,那传声人的声音却又一次响起。

    “流光院到!”

    而后大门处便出现了数道身影,一位风情万种的中年美妇便带着几位少年走到了苏长安的身旁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但很奇怪,这美妇却对场上异样的气氛视而不见,只是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坐在他对面的来自昆吾院的那位长老马安晏。

    “流光,长安排名第三的学院,来者唤作唐香菱。据说是蜀地唐门之后,修为魂守,善使一对峨眉刺。”

    古羡君再次附耳说道。

    就像是有某种默契一般,十大学院剩余的学院也在这时一个接着一个的出场。

    而关于苏长安与阴山浊的这一次争执也因为这些出场而北众人忘在了一旁,最后不了了之。

    虽然心底有些遗憾未有见到阴山浊吃瘪的样子,但苏长安知道,正戏马上便要开始了,故而收拾好心情,正襟危坐,等着这次百院宴的东道主,经纶院的到来。

    而不出苏长安所料,待到其余九大学院皆到齐之后,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经纶院到!”

    大门再次被推开,数道身影就此出现。

    作为此次百院宴的主办人,经纶院所带来参加宴会的人,比起其他学院要多出数位。

    为首的是一位老者。他身着一件淡蓝色长衫,腰间配着一把藏锋于鞘的宝剑。一头鹤发如雪,既白又亮,被他梳理的工工整整,又用玉簪串起。脸上轮廓刀削一般,双眉似剑,虎目炯炯如有神光。他的步伐稳健,行走间似两袖生风。虽然满头银发,却丝毫不让人觉得苍老,反而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看着老者的模样,与周围人对他的态度,苏长安便猜到这位老者想来便是这经纶院的院长,殷黎生。

    而站在他两侧是两位男子。

    左侧的男子,三十五六的年纪,身着一件淡黄色大袍,虽已时至冬日,可那男子依旧将袍下健硕的胸膛随性的露出。他的一头长发随意又有些杂乱的向后披散着,嘴角的胡子拉碴。苏长安看着,倒觉得这男子与楚惜风有几分相似。但不同的是,楚惜风虽然不修边幅,但他的眼睛却是如鹰般锐利,那是一双刀客的眼睛。可眼前这个男子的双眼,却是无神得很,瞳孔涣散,眼角还带着倦意。而即使相隔数丈的距离,苏长安也能从他的身上闻到一股淡淡的酒气。

    想来又是一位如老爹一般嗜酒成命之人。苏长安这般想到,心头对于这位男子难免有几分不喜。

    而站在右侧男子,二十岁上下,面容冷峻,身着黑色锦衣,背负一把猩红色长枪,他立在那里,整个人就好似与他背后的枪融为一体了一般。

    这男子,自然便是苏长安与古羡君这几日苦苦联系,却始终毫无音讯的穆归云!

    似乎感受了苏长安的目光,穆归云转头朝着他所在的方向一瞥,待看清二人模样时,他脸上的神情明显的一愣,随后便朝着苏长安递来的一个询问的眼色。

    似乎在疑或苏长安与古羡君为何会出现在这百院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