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安见他这般诧异的神情,便隐隐约约间猜到,穆归云也是害怕苏长安在这百院宴上与那些心怀不轨之人起些冲突,所以对于此番百院之事只字未提。但同时,从穆归云未见到他时,脸上镇定自若的神情,也不难知晓,想来他对于杜虹长一事并不知情。

    但此番百院宴是由经纶院举行的,所以请帖自然也是由经纶院发出的,而穆归云作为经纶院的真传弟子,按理说不应该对此毫不知情。

    那么这样说来,那份提及杜虹长将挑战穆归云的请帖应是独一无二,由司马诩或者八荒院中的某一方绕过经纶院偷偷与他发来的。

    想到这里,苏长安莫名松了一口气。

    在得知穆归云是经纶院弟子时,他的心里本来有所顾虑,害怕着经纶院与八荒院是一丘之貉,都想借着这场百院宴从他或者天岚院的手中获得些好处。

    那以穆归云的身份到时候就相当难做了,说不定二人最后还免不了刀枪相向,而苏长安并不喜欢这样,故此在来这里的路上他的心中一直有着这方面的担忧。

    但经过夏侯夙玉此前的一番话,又从穆归云脸上的神情,苏长安大概肯定了这经纶院并非与八荒院同气连枝,甚至隐隐间是偏向于五皇子一方。而就如早前穆归云所言,既然经纶院属于五皇子一方,那么至少在明面上经纶院是会帮着他苏长安说话的。

    一想到免去了与穆归云的一场争斗,苏长安心中稍慰,他朝着穆归云使了使眼色,示意他看向八荒院的方向。

    穆归云心里奇怪,但还是照着苏长安的意思,如此看去。

    而那位死而复生的杜虹长似乎有所感应,也在这时转头朝着穆归云的方向看去。

    二人的目光相对,杜虹长那张俊俏的脸上忽的勾起一抹阴森的笑意。

    穆归云的身子在那一刻猛地一震,他心头赫然,几乎就要朝着杜虹长问道他是如何出现在这里时,但又忽的醒悟此刻并不是一个很合适的场合。故而生生的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身子里却莫名在那时生出一股寒意。

    他不禁有些失神,甚至连自家院长开始朝着那大厅正前方的案台上走去都未有察觉。直到他身后的同门弟子轻声提醒方才回过神来。

    殷黎生已带着众人走到了高台上。他将腰间长剑往身前的案台一放,身子落座,身后的弟子以穆归云与那中年男子为首一字排开。

    “诸位。”殷黎生苍老又雄厚的声音猛然响起。

    先前因为十大学院登场而变得有些嘈杂的大厅,随着他的声音而再次变得安静起来。

    “我经纶立院两百载,无数先辈继往开来,方侥幸跻身长安十大学院之列,也才方得有幸在今日宴请诸位才俊!来!”他这般说道,然后将案台上的酒杯高高举起,“我敬诸位一杯!”

    “谢过殷院长!”在场众人纷纷举杯,口中如是说道。

    “请!”殷黎生说道,然后以袖掩面,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而后他环视场下众人,大声说道:“如此百院宴开,诸位尽情豪饮吧!”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苏长安隐隐觉察到在殷黎生环视众人之时,他的目光带着一股深意,在他的身上停留了那么一息的时间。

    “慢!”而就在众人正要回应殷黎生之话时,一个俊美的少年自八荒院方向,阴山浊身后排众而出。

    他低头颔首,嘴角带着一抹和煦的笑意,在诸人的注视下,不卑不亢走到宴会的中间朝着高台之上的老者盈盈一拜,那得体的仪态与脸上恭敬的神色,自是让在场众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恩?台下可是魏灵神将之子,杜虹长杜公子?”殷黎生指着台下忽然走出的这位少年问道。

    “正是在下。”杜虹长再次躬身,口中又接着说道:“冒昧打扰各位的雅兴实在抱歉,但杜某确有一事告知场上诸位,此事事关长安数百学院的声誉,又须得各位学院的应允,故此逼不得已,只得挑在此时相告与诸位。”

    他这一番话说得是言辞恳切,就好似他正要冒死揭露些什么东西一般。

    而苏长安的心也在这时一咯噔,他与古羡君对望一眼,暗道一声:来了!

    “哦?何事?”殷黎生似乎对于杜虹长所说之事很感兴趣,他眉头一挑,如此闻道。而眼角的余光却再次瞟向了苏长安。

    “我想趁着这百院宴上,长安城里大大小小的学院都在,请求诸位前辈开启百院裁决!”杜虹长的眸子里的光彩在那一刻忽的变得幽冷,他朝着殷黎生的方向拱手而立。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似乎笃定了在场诸人会答应自己的要求。

    “恩?你要开百院裁决?你有何事?”殷黎生一愣,百院裁决是长安城学院自古便有的规矩,当长安城中的学院里出现某些足以危害整个长安学院甚至更加严重的事情时,便可以申请百院拆裁决,由长安城里所有的学院共同对此事进行评判,最后决定如何解决此事。

    但百院裁决向来便是由天岚院牵头,自从十多年前天岚院凋敝,这百院裁决便再也未有开过。故此大殿内许多学生纷纷开始交头接耳询问这百院裁决究竟所谓何事。

    “是的!晚辈要开启百院裁决!”杜虹长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这大殿里蓦然响起。

    “状告天岚院传人苏长安,勾结北地妖邪,谎报荧惑死讯,而后引狼入室,加害玉衡圣人!致使国柱倾塌,苍生蒙难!”

    第十三章 当年的抉择

    此言一出。

    在场诸人一愣,心里暗暗咋舌。

    这苏长安勾结妖族,加害玉衡的说法在民间是传得沸沸扬扬,甚至已经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可那毕竟只是一些寻常百姓,论眼界,论智谋比起在场诸人都差了不止一筹。

    且不说苏长安一个繁晨境的小子勾结妖族谋害玉衡对他有何好处,光是他如何能瞒住长安城里无数大能的眼睛,将那所谓的妖邪带入长安便是一个极大的问题。

    又再者说,当年荧惑能假扮人族,混入天岚,那是因为她本身就是星殒,若是再会些妖族中不为人知的秘术,能混淆视听倒也说得过去。

    而苏长安初到长安时连聚灵都未修成,以玉衡大人通天的本事难道还看不穿他目的?

    故而这番留言所存在的漏洞实在太大,众人只当做是那些想要对天岚院出手的人背后推动的,想要对苏长安造成些压力的手段罢了。

    若是想要这样的子虚乌有的事情就轻易的扳倒屹立人族近千载的天岚院,未免也太过痴人说梦了一点。

    当然,这世上本就不乏这样自以为是之人。

    比如眼前这个杜虹长。

    这位神将之子在长安城里的名声并不太好,尤其是他父亲魏灵神将在世之时,仗着自己的身份在长安城里虽然没有干过欺男霸女这般恶毒的勾当,但自视甚高、羞辱他人的事情却并没有少干。如今其父已死,近来倒是有所收敛。但却万万想不到竟然在这百院宴上,提出百院裁决,妄图以一个这般荒唐的理由扳倒天岚院。无论这番作为是出于他的本意,亦或是背后的八荒院授意,都显得太过天真了些。

    但苏长安的心里却并不是这般认为,眼前这个杜虹长究竟是何人以何种手段所扮,他并不清楚。但有一点却可以肯定这个不知是人是鬼的杜虹长,其背后定然有着司马诩的影子。而以苏长安对司马诩的了解,他能授意杜虹长说到此事,那么就必然有所依仗,才敢提到此事。

    为此,苏长安与古羡君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凝重。